趙小五把碎角和半冊撕口比了比:“紙毛相合。雖只有一角,但撕口方向能對上。”
主簿臉色發灰:“只是一角。”
馬三寶把排水石放回旁邊:“一角也紮腳。你不信,光腳踩踩?”
陸衡看向窄巷盡頭。那裡有一條通往柴灰房的小門,門邊地上有淡淡灰痕。丁福沒現身,卻把線一步步擺到眼前。
趙小五把那小條粗紙翻過來,背面有一點黑灰,灰裡混著細木屑:“柴灰房的灰?”
馬三寶捻了一點:“有木炭灰,也有燒過油紙的味。若尾頁真在柴灰裡,去晚了就只剩灰名。”
秦貴急道:“那還等什麼?”
蔣瓛卻沒有立刻動。他看向後井房方向:“曹銘。”
陸衡也想到了同一處。丁福口信寫得很明白,別信送醫。若他們全追柴灰房,曹銘身邊只剩醫吏和守卒,孟庸未必沒有第二手。
孟庸平靜道:“曹銘已由錦衣衛看護,陸工還怕什麼?”
陸衡道:“怕有人比繩結還會拐彎。”
蔣瓛當即分人:“兩名校尉回後井房守曹銘,藥、水、布不經趙小五登記不得入口。其餘隨我去柴灰房。”
孟庸道:“蔣大人讓一個匠戶管藥,未免失了章程。”
蔣瓛看他:“今日這章程救出了曹銘,也查出了海料半冊。孟副使若有更好的章程,等陛下面前再講。”
秦貴聽得痛快,肩膀都鬆了些:“這章程俺喜歡,能管住活人的嘴,也能管住壞人的手。”
馬三寶卻看著紙條皺眉:“別信送醫。丁福寫這話時,肯定知道有人要拿醫治作文章。他既知道,為什麼不直接露面?”
陸衡望向柴灰房方向:“因為他露面,活不到說完。”
窄巷風一吹,紙條邊角抖了一下。那半句字歪歪斜斜,卻比一整篇官樣文書更硬。丁福不敢現身,只能用繩、灰、碎角和半句話,把所有人往他想讓人看的地方推。
蔣瓛收起紙條:“回去看曹銘。再查柴灰房。”
陸衡點頭:“丁福怕內堂醫治,也怕海尾丟。先保人,再搶灰。”
孟庸的袖子動了一下。
這一次,連馬三寶都看見了。
馬三寶小聲道:“袖子會動,人也快動了。”
陸衡道:“那就讓他動。人一動,腳下就有印。”
他們回頭往後井房趕。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喝,像守在曹銘旁邊的校尉突然攔住了誰。蔣瓛的臉瞬間沉下去。
丁福那句口信,應得太快了。
窄巷裡的灰被風一卷,撲到眾人靴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