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騎堅持自己從都司東門來。
他說得很穩，連喘氣都收住了。若只聽口供，這人確實像一路奉令急馳，滿身都是公事味。可陸衡看的是泥。
騎牌縫裡的白砂被趙小五攤在紙上，旁邊放著軍需司東後道地磚縫裡刮下來的砂。兩邊顏色、顆粒、細草籽幾乎相同。
馬三寶看得直搖頭：“泥這東西好。人能改口，泥不愛搬家。”
急騎咬牙：“城裡路多，白砂相似。”
陸衡道：“那看馬。”
馬被牽到外堂門側。鞍下汗痕已經幹成深色，馬頸新汗卻薄，只沿鬃毛掛了一層。若從都司正門急跑過來，馬頸、胸口、後胯汗勢應一起重。眼前這匹馬像站了許久，臨時跑短路熱了一層皮。
秦貴摸了摸馬頸，冷笑：“這馬比人老實。”
馬三寶湊過去聞，立刻退開：“它還比人味大。老夫為了查賬，連馬都聞上了，回去得給鼻子發工錢。”
陸衡又看馬蹄。前蹄泥厚，後蹄泥薄，說明它先在溼處站過，後面只短跑了一段。蹄鐵夾縫裡還有一點碎稻殼，東後道驛亭給夜馬墊欄常用這種殼，正門馬房用的是麥秸。一個走正門急馳的人，很難把東後道驛亭的草料帶到蹄縫裡。
趙小五把稻殼挑出來，封在小紙角中：“後道驛亭料。”
趙小五翻急騎換馬牌。牌子摺痕很新，卻有兩道壓痕，一道在都司正門時刻格，一道在軍需司後道驛亭格。後一格被指甲刮過，墨還沒幹透。
“這裡改過。”趙小五道，“申後已經到後道驛亭，亥初補成東門發令。”
急騎臉色白了一瞬。
孟庸立刻道：“騎牌趕路中弄汙補寫，常有。”
陸衡看向他：“孟副使很熟都司騎牌補寫？”
孟庸不答。
蔣瓛讓校尉去東後道驛亭拿人。外堂又陷入等候。等人的時候最熬人，尤其證據已經露了邊，卻還差一個能說話的口。
馬三寶坐在門檻旁捶腿：“老夫今晚學會了。賬會跑，燈會藏，井會通，馬還會裝急。遼東真是個能人輩出的好地方。”
秦貴接了一句：“就是好人不夠用。”
這話落下，堂裡沒人笑。
不多時，一個驛亭小吏被帶進來。小吏年紀不大，衣襟歪著，顯然從值房裡被拽出來。他一見急騎，臉就灰了。
蔣瓛問：“此人何時到你亭？”
小吏嘴唇抖：“申後，快酉時。”
急騎喝道：“胡說！”
小吏嚇得一縮，卻被秦貴盯住，只能繼續：“他，他在後亭等。有人說都司總令稍後要到，讓小的備馬，不許點前燈。”
“誰讓你備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