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從袖中摸出一片小青牌：“來人拿這個，說孟記燈牌，急差照辦。”
趙小五接過小青牌，背面有一層青油粉，和孟房燈油相近，牌角還有半個鉤。馬三寶聞了一下，臉皺成一團：“又是這股燈油味。孟記做賬像開燈會，哪哪都亮，偏照不見良心。”
陸衡把青牌放到總令封匣旁：“急騎申後候在軍需司後道，亥初總令簽發，亥正外堂才驗出尾牌暗字。中間這段時間，誰在等什麼？”
小吏急忙道：“小的真不知道。只聽那傳牌人說，孟房燈一亮，便讓騎士進堂。”
外堂裡像被冷風颳過。
孟庸終於開口：“一個驛亭小吏，夜裡慌亂，口供未必可靠。”
秦貴笑了，笑得很短：“你們寫我們死賬時，小吏可靠。輪到他說你們等燈，小吏就不可靠。”
小吏聽見“死賬”兩個字，膝蓋又軟了些。他看了一眼秦貴身後的前屯兵，忽然磕頭：“小的只管馬。那傳牌人還說，若外堂有人問，就說急騎剛從都司東門來。小的怕事，沒敢問。”
“傳牌人長相？”
“披灰斗篷，袖口有青油味，右手虎口有墨。像書吏，不像軍漢。”
陸衡與趙小五對視一眼。書吏，青油，墨手，正好能接上經歷房。
陸衡沒有讓話衝散證據：“小吏口供先封。急騎、換馬牌、青燈牌、馬汗泥樣分匣。再調都司經歷房底冊。”
蔣瓛點頭。
急騎這時已經不敢再看孟庸。孟庸也不再看他。
馬三寶把白砂紙包遞給趙小五：“收好。以後誰說路是清白的，就把這包泥請出來。泥小，臉大。”
趙小五忍著笑，把紙包寫上“東後道白砂”。手上傷口還疼，字卻穩。
不久，校尉又把東後道驛亭木板送來。木板上每日刻馬號和時辰，墨跡可以補，刀痕卻難改。趙小五拿燈一照，申後那一格有淺淺刮痕，刮痕底下仍能看見急騎馬號的尾筆。
“馬號先刻在後道，後來才想刮掉。”趙小五道。
急騎這回連辯都慢了半拍。
馬三寶樂了：“木板也不幫你。你們這些人做人緣不行，連木頭都不站你。”
小吏在旁邊抖得更厲害，像怕那塊木板下一刻也點名喊他。
秦貴把木板推近急騎腳邊：“認認？別讓木頭白忙一趟。”
急騎眼神發直。
陸衡望向外堂門外。青燈牌和孟房燈同源，只差底冊來咬最後一口。
若姚廣義真把時辰補在紙上，都司經歷房就不只是奉令壓案。它是在孟房燈亮前，已經替孟庸鋪好了滅燈的路。
蔣瓛把小吏和急騎分開看押，又命人去取東後道驛亭原始換馬板。孟庸沒有阻攔，只低頭理了理袖口。陸衡看見這個動作，知道孟庸在等底冊，也在等底冊背後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