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義沒有反駁。
陸衡問:“誰告訴你孟房燈會亮?”
姚廣義看向桌角那盞青燈,半晌道:“軍需司內堂口信。只說燈若亮,邊務總令即刻進堂。”
“誰送口信?”
“小吏蒙面,帶孟記青燈牌。”
馬三寶攤手:“又是青燈牌。這牌子忙得快升官了。”
姚廣義說到這裡,反倒慢慢鎮定下來。他已經吐出金同安,便把自己往下放:“下官不過照令寫文。都司壓邊務,軍需司呈料,水寨驗風,各司其職。”
陸衡看著他:“各司其職,職到最後,前屯乙隊先死?”
姚廣義嘴唇發緊,沒再接話。
蔣瓛讓校尉封燈、封灰、封姚廣義。姚廣義這回沒有再硬撐,只在被押下樓前說了一句:“金僉事不會讓你們把人證帶走。”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校尉上樓稟報:“都司僉事金同安帶兵往軍需司外堂去了。”
秦貴握緊刀柄:“他要搶證?”
陸衡看向蔣瓛:“外堂證物已分匣,但人證多。若他以邊務接管,先搶孟承海、小魯算盤、姚廣義。”
蔣瓛冷聲道:“回外堂。”
姚廣義聽見回外堂,反倒低低笑了一下:“你們攔不住都司兵。邊務一壓,誰都得讓。”
秦貴停住腳,回頭看他:“前屯乙隊也讓過。讓到名字進了死賬,讓到活人差點成死人。以後不讓了。”
姚廣義的笑斷在喉嚨裡。
馬三寶剛下兩階,又回頭看了一眼滿屋紙灰:“這風也算立功。回頭誰給它記一筆?”
陸衡道:“記在姚經歷賬上。”
夜風仍從窗裡灌進來,把最後一點紙灰吹到門檻邊。灰輕,話重。金同安帶兵入場,說明這案子已經不止孟庸想滅燈。
眾人下樓時,城牆外的夜色已經發灰。東堞樓能看見軍需司方向的燈,姚廣義選這裡等回話,正好能望見外堂動靜。陸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開窗,心裡更確定,孟房燈亮起之後,第一道看見光的人,未必在外堂。
馬三寶扶著欄杆往下走,嘴裡還不閒著:“樓高有樓高的好處,看得遠;樓高也有壞處,摔下來響。”
秦貴問:“誰摔?”
馬三寶看向被押著下樓的姚廣義:“姚經歷這回,摔得挺響。”
姚廣義沒有回嘴。他的靴底拖過樓梯木板,灰從鞋邊落下,一點點掉在臺階上。趙小五跟在後頭,把每一層灰都看得清楚,彷彿這座樓也在把他送回外堂作證。
樓下火把一排排亮起,軍需司方向的喧聲已經壓到牆根。
外堂那邊,有兵甲聲正急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