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汊魚棚腥得能把人燻退半步。
棚外掛著三串小魚,棚內擺著兩個冰水桶,地上一排魚簍,簍底還在滴水。秦貴帶人趕到時,魚棚主人正蹲在桶邊,裝作認真洗魚。
“洗得挺忙。”秦貴道。
魚棚主人手一抖,魚差點掉回桶裡。
馬三寶還沒到,秦貴只能靠自己聞。他皺著鼻子看魚簍:“魚腥裡有油紙味。”
邊軍小卒小聲問:“隊正也會聞?”
秦貴瞪他:“馬三寶不在,鼻子也得頂班。”
魚棚主人說只賣魚,不認南港人。秦貴沒和他繞,直接把第一隻魚簍倒出來。魚、冰、水草滾了一地,沒東西。第二隻也空。到第三隻時,魚肚裡掉出一粒蠟渣。
秦貴的臉色沉下去:“魚還吃蠟?”
魚棚主人腿一軟:“小的只是收簍。”
秦貴讓小卒把魚棚四角守住,自己蹲到水桶前。桶壁外側有三道指痕,指痕上沾著灰白鹽泥,像有人剛從江邊上來,匆匆把桶拖到燈杆旁。
他又看地上的水印。普通洗魚水會散成一片,可這道水印從棚後直通蘆葦,細細一線,像漏水的包被人抱著走過。
小卒看得發愣:“隊正,這也能看?”
秦貴皺眉:“跟著水走。水都比你會帶路。”
小卒閉嘴,馬上沿著水印摸到棚後。棚後掛著一塊破網,網下壓著一隻空竹筒。竹筒裡有殘蠟和半截紅繩,繩結與小黑船油布包上的南港紅繩一模一樣。
秦貴把竹筒扔到魚棚主人腳邊:“還賣魚?”
魚棚主人嚇得臉色像凍魚:“小的收錢看棚。樸頭給了二兩銀,說只借一盞燈、一隻簍、一桶水。”
“還有一張嘴。”秦貴道,“你嘴借出去沒有?”
魚棚主人哭得更響:“小的不敢了。”
秦貴心裡暗罵。樸商頭這一手看著粗,實則會藏。魚腥蓋藥灰,冰水壓火味,竹筒裝燈信,紅繩認包。若沒有前頭小黑船撞樁,他們進魚棚時,樣包多半已經被南港船接走。
這時趙小五和馬三寶從蘆葦道趕來。趙小五一進棚就捂鼻子:“這味兒能把案卷燻舊。”
馬三寶蹲下聞蠟渣:“皮筒新封蠟,混魚腥。樸商頭來過。”
陸衡翻開魚鰓,發現鰓裡塞著一小片油紙。油紙被魚血染紅,邊上卻有量尺拓片的墨線。魚棚主人看見油紙,整個人都塌了。
“樣包在哪?”秦貴問。
魚棚主人哭道:“簍底。樸頭說魚腥能蓋藥灰,讓小的把簍交給南港燈下的人。”
馬三寶把第三隻魚簍底板撬開,裡面藏著一隻扁油包。油包分三層,第一層是幹藥灰,第二層是舊簧樣,第三層卻只有半張量尺拓片。主樣仍缺一角。
陸衡看包邊:“這是分包。樸商頭把主樣拆了。”
趙小五寫到分包時,忍不住咬牙:“他連魚都不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