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七冷笑:“他說不清。南港只認樣,不問賬。舊鎮只要銀,不問火。問得最清的是收後銀的人。”
陸衡問:“江北總棧誰管?”
梁七低聲道:“韓從禮知道。我只送樣文,不管總棧。”
秦貴看向樸商頭。樸商頭終於撐不住,供出崔掌匠,供出三爐備料,供出南港北坡鹽倉後試坑,又說半島軍寨有人等第一響。三響成功,後銀翻倍;一響炸膛,貨仍收,只壓銀。
陸衡追問軍寨買家。樸商頭先說不知,只說買家戴黑氈帽,身邊有會漢話的譯腳。梁七在旁邊冷笑,說黑氈帽來過舊寨外坡,腰間掛過半塊銅牌,牌上有一個“寨”字。趙小五翻出前頭外坡記錄,果然在南港銅錢旁寫過半塊銅牌痕。
“這還串上了。”趙小五吸了口氣。
馬三寶道:“壞賬最怕翻舊頁,翻著翻著就遇見熟人。”
樸商頭瞪梁七,梁七也瞪回去。兩人一個溼得像從水槽撈出,一個抖得像剛被風颳過,偏偏誰都想顯得自己更清白。
秦貴不耐煩:“再瞪,把你們綁一根繩上。”
兩人立刻各自轉頭。
趙小五聽得筆尖發硬:“炸了還收?”
馬三寶臉色也沉:“他們要做法,不怕先炸幾條命。”
這句話讓周圍都靜了一下。輕鬆話能緩壓,卻壓不住火器流出去的冷意。陸衡把炭單、鑰、尾牌、後銀賬和樸商頭供詞封成一組,又把梁七口供另封。
樸商頭急了:“梁七也拿銀。”
梁七反咬:“他拿前銀。”
趙小五看著兩人互相咬,忽然覺得省事:“要不你們輪著說,我們輪著寫。”
秦貴冷冷道:“他們會一起押,路上慢慢輪。”
天邊已有一點灰白,黑水不再像夜裡那樣深。陸衡看向後水門方向,蔣瓛的主證箱還在那裡,舊鎮糧臺、東庫二轉、南港三爐都該合到一起。
“回後水門。”陸衡道,“炭單背面的舊號,要和上令牌拓紙合驗。”
趙小五抱起證袋,忍不住看了眼樸商頭:“你在水槽裡泡了這麼久,泡出的賬比人多。”
馬三寶拍了拍他肩:“這叫人不如賬耐泡。”
樸商頭氣得又咳起來。可咳聲再響,也蓋不住炭單背面那枚舊鎮暗號。它把南港三爐的火,重新牽回舊鎮糧臺的灰裡。
回船時,趙小五把幾隻證袋按順序重新排了一遍。魚簍樣包在前,尾三船牌在後,炭單壓在最上。梁七瞧見他排得認真,忽然低聲道:“你們真會把這些送到京裡?”
趙小五抬頭:“你怕誰看見?”
梁七嘴唇動了動,沒說。
陸衡替他答了:“怕孟庸看見,怕北巡上差看見,也怕南港崔掌匠知道他把溼文供了。”
梁七的臉又白一層。
馬三寶把炭單按牢:“別怕,大家都會看見,挺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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