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把保路總頁推到他面前：“杜貫離都司，如何持北巡金封？金封壓痕為何與北巡臨棚、假前置庫、尾三船同路？若他只是雜役，誰給他保路總頁？”
金同安嘴唇發白。
孟庸忽然開口：“杜貫或盜封。”
朱元璋看向他：“朕還沒問你。”
孟庸低頭：“臣憂邊務牽連過廣。”
朱元璋笑了一聲，笑意裡沒有半分暖：“牽連廣，是你們做得廣。”
殿中靜得厲害。
陸衡沒有放過盜封這句話：“盜封可盜一次。二里鋪皮筒、北巡臨棚、假前置庫、尾三船、江北總棧，五處同封同蠟同壓角。若杜貫一人盜封五處，還能調舊鎮糧臺、南港尾三和新庫外坊，那他手裡握著的就是另一套都司。”
這句話一落，金同安額上汗珠滾了下來。
趙小五在心裡替陸衡捏了一把汗，又覺得這話痛快。說杜貫一人盜封，就等於承認都司的門鎖形同虛設；說他受令行事，又要交出令從何來。兩條路都窄。
趙小五低頭寫，寫到杜貫去向時，又把“北地新軍需庫外坊”幾個字描重了一遍。這個地方剛從金同安嘴裡冒出，就讓孟庸失態，說明它不只是一個調離去處。
陸衡也抓住這一點：“杜貫既然逃出江北總棧，最可能回能接應他的地方。北地新軍需庫外坊，尚未正式開庫，卻已有雜役巡看，誰批？”
金同安說不出話。
孟庸也沉默。
朱元璋道：“一個雜役，能讓兩位大臣忽然不會說話。”
殿中更靜。
趙小五趕緊把這句記下，寫完又覺得這話太重，壓得紙都薄了一層。馬三寶在後頭輕輕吸了口氣，沒有再貧。到了這一步，輕鬆話只能在縫裡走，不能擋住刀鋒。
朱元璋命蔣瓛發捕牌，封北地新軍需庫外坊，凡杜貫舊識，一併看押。又命取新庫試押冊入殿，不許經都司轉手。
趙小五聽見新庫試押冊，忍不住在心裡嘆氣。舊賬剛從鹽櫃裡出來，新庫又伸出手，像壞事也懂搬新家。
馬三寶像看出他想什麼，低聲道：“別怕，新家也有灰。”
趙小五點頭：“那就驗灰。”
孟庸聽見這兩個字，臉色又沉了一分。陸衡看在眼裡，心中已有判斷。杜貫的名字被從撕頁邊上拽出來，下一步就該把他逃進的新庫門，也一併撬開。
蔣瓛收起捕牌，已經讓校尉備馬。秦貴也悄悄退到殿門邊，等御令一下就走。趙小五望著缺頁名冊，忽然覺得那半個杜字還在紙邊發燙。
馬三寶低聲道：“別看了，再看它也不會自己跑。”
趙小五回神：“它跑不了，人會跑。”
陸衡道：“所以先追人，再驗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