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同安掌過的北巡封。”秦貴道。
陸衡沒有立刻定名,只讓趙小五寫:“北巡封格,與杜貫舊差牌暗格相合。”
趙小五寫到這裡,忽然把筆停住。他把總棧冊尾、半燒試押冊、舊差牌暗格三處號碼又排了一遍,發現三處順序全一樣,連“試二”後那一點墨汙都在同一位置。
“這絕非臨時抄錯。”他差點順口說出舊句,馬上改口,“它照著同一張底稿走。”
陸衡看他一眼,點頭:“底稿在哪裡?”
杜貫喉結一動。
馬三寶把殘冊翻到夾頁縫,用鑷子挑出一點極薄的紙屑。紙屑邊上有半個“復”字,墨色淺,卻和總棧冊尾小記同墨。
“底稿曾夾在這冊裡。”馬三寶道,“燒冊的人先抽底稿,才燒外冊。”
杜貫忽然開口:“金封只管路,不管入庫。”
陸衡看向他:“誰管入庫?”
杜貫咬牙:“舊批。”
“誰的舊批?”
杜貫眼角抖了一下,又沉默。
趙小五把三份證攤開。第一份,車底缺指拓。第二份,半燒試押冊。第三份,金封片與舊差牌暗格。三份證並排,連馬三寶都忍不住往後退半步,好像怕證據擠人。
“糧、器、船三路舊料,先由舊批保路,再由北巡金封護送,最後掛北新試押號入庫。”陸衡一字一頓,“杜貫,你負責換名。”
杜貫額頭上的汗從菸灰裡滾下來,留下一道白痕。他像還想撐住,但那道白痕把他的慌露得太明顯。
秦貴把刀鞘往堂柱上一敲:“你現在供,叫活口。再等御前把證擺滿,你就只剩口。”
趙小五低頭寫完,越寫越覺得這案子像一張大網。網眼從糧袋、火器、船料、南港樣包、江北總棧一路收緊,到了新庫外坊,終於勒到杜貫脖子上。
杜貫沉默許久,終於啞聲道:“北巡金封只給我過路。入庫試押,按舊批辦。”
陸衡問:“舊批從誰手裡來?”
杜貫抬眼,視線往京城方向一飄,又很快落下:“舊批不寫名。寫名,誰還敢送?”
馬三寶嗤了一聲:“你們壞事也講體面,連膽小都寫得像規矩。”
陸衡收起試押冊,聲音平靜:“不寫名,也有筆。不署人,也有路。你說金封只管路,那就先把路說清。”
杜貫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話:“金封管路,舊批管命。”
堂外門燈忽然被風吹得晃了一下。陸衡看向那盞燈,知道這句話已經把金同安和孟庸之間那條暗路照出了輪廓。
趙小五把最後一句寫完,抬手揉了揉眉心。案上這些紙看著薄,合到一起卻像一堵牆。杜貫想從牆縫裡鑽出去,可每一道縫都已經被灰、墨、封、號堵住。
秦貴命人把杜貫押近燈下,免得他臉色藏在暗處。燈火一照,杜貫嘴角抽了一下,連短鬚上的菸灰都抖落半層。
陸衡沒有再問。他要讓杜貫自己聽見,沉默已經沒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