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冷眼掃過去:“耗人總比耗命強。”
那官立刻低頭。
陸衡繼續道:“此時不必大軍壓境。先把他們從哪裡抄、誰在教、哪個軍寨買樣查清。若試火只是匠棚自亂,封商路。若已有軍寨接手,便重編鴨綠江糧道和前哨火器。”
朱元璋點頭:“準。陸衡領北驗隊北上,秦貴帶邊軍護前哨,蔣瓛分押舊案人證後派校尉隨行。趙小五掌譯冊三格,馬三寶掌菸灰火樣。”
趙小五一愣:“臣掌譯冊?”
朱元璋看他:“你會看字餓不餓。”
殿裡有人低頭憋笑。趙小五臉一熱,趕緊叩首:“臣儘量讓它吃飽。”
馬三寶低聲道:“字有飯了,你手又沒了。”
趙小五低聲回:“我手已經在路上哭。”
陸衡把急報收起,又仔細看了最後一行。那行譯字裡有個“爐”字,多了一點,正是舊寨二轉冊錯筆旁邊常見的小記。
“這行字出自明字書手。江外有人教抄。”
秦貴眼神一冷:“舊寨餘黨?”
“可能是舊寨餘黨,也可能是南港買家請的漢字書手。”陸衡道,“先查錯字,再查人。”
朱元璋把急報壓在案上:“國內舊賬,朕給你們落槌。江外新煙,你們給朕看清。朕要的是可打、可管、可養的邊地,不要一堆會冒煙的糊塗賬。”
陸衡領旨。
出殿時,趙小五抱著譯冊空本,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奉天殿。孟庸舊案的證盒還沒撤乾淨,南港急報已經壓在旁邊。舊與新並排放著,像兩張門票,一張送人下獄,一張請他們北上。
他嘆了口氣:“我現在看見空本就心慌。”
馬三寶道:“別慌,到了江邊,它會自己變滿。”
趙小五更慌了。
陸衡走在前頭,聽見他們說話,嘴角微微一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要面對的已經不只是藏在大明內部的舊賬。江外有人在學大明的器,也在學大明的字。
學錯了,會炸自己。
學會了,就會炸別人。
秦貴在臺階下點兵,邊軍聽說又要北上,臉上倒沒多少怨氣。舊案清到現在,他們已經明白,糧道清,火器準,自己上陣才有命回來。
蔣瓛把舊案證盒交給校尉,又另派兩隊人護送譯冊空本和三燈短籤。趙小五看著那兩隊人,心裡稍微安穩一點。至少這回他不用一個人抱著紙跑。
陸衡翻身上馬,最後看了眼北方。南港那片紅煙還在報紙上,可他已經能聞到江風裡的火藥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