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鼓倉外廊先滾出三隻藥桶。
桶不大,外皮刷黑油,滾得很快。最前一隻撞到溼沙袋,桶蓋彈開,裡面飛出一團白灰。秦貴早有防備,盾面斜壓,灰被擋在一側。趙小五被嗆得連退兩步,眼淚都快出來。
“這桶脾氣太沖。”他揉著鼻子,“見面先撒粉。”
馬三寶卻沒笑。他用溼布夾起灰:“熟石灰混草灰,遮味用的。真正的藥桶在後頭。”
秦貴一揮手,盾線把外廊卡成斜格。火器班短銃對準門縫,溼沙袋壓低,留出半人高的缺口。門內短火筒想伸出來,剛露口便被泥點打回去。
第二隻桶滾到斜格前,被溼沙袋卡住。桶身有新釘,釘頭髮亮。趙小五蹲遠點看,忽然道:“這桶走得不像桶,像抱著東西。”
秦貴皺眉:“桶還能抱?”
“它肚子鼓。”趙小五指著桶底,“桶底汗印圓,中心卻有方角。”
馬三寶立刻上前,用刀背輕敲桶底。裡面傳出悶響,確有夾層。門裡有人急喊:“燒桶!”
一支火箭從小窗射出,塔赤一箭把它撞偏。火箭落入溼沙,只冒了一口煙。哈魯趁勢用長鉤扯住桶箍,硬把桶拖到盾後。
桶拖過地面,留下一條黑油線。馬三寶把油線和前頭假旗繩油、外賬棚火油一比,味道同源,卻多了一點石灰澀味。
“假匣用灰壓味。”他說,“裡面怕空。”
趙小五遠遠伸頭:“空也怕被人看出來,做人做匣都難。”
秦貴一斧敲在桶箍上:“它不用做人。”
桶底撬開,裡面先掉出一隻黑匣。眾人神色一緊,趙小五也屏住呼吸。
馬三寶只聞一下就搖頭:“假匣。油味浮,銅角新磨,裡面空氣太乾。”
趙小五失望:“它裝得很黑,心裡卻很空。”
秦貴開啟假匣,果然只有石塊、油布和兩片破木籤。石塊用黑布包著,重量倒像真匣。若追兵搶到便退,烏木牙就能爭出燒真匣的時間。
尹石看著假匣,眼神冷:“他們連我們搶到什麼都算好了。”
陸衡道:“所以別按他們想的搶。按味、按痕、按重心。”
年輕門卒聽見“重心”,一臉茫然。趙小五小聲解釋:“就是桶肚子偏哪邊,壞心就偏哪邊。”
那門卒恍然,竟真蹲下看第三隻桶的停姿。第三隻桶靠右微斜,桶腳卻墊得很平,像有人特意讓它裝成普通。
陸衡看向仍卡在廊裡的第三隻桶:“真東西在後面。”
第三隻桶停得最穩,像故意不滾。桶外沒有新釘,桶底也沒有方角汗印。可馬三寶繞到上風處,聞見一絲銅鏽潮藥味。他讓人把桶側刮開,刮出一條黑油封縫。
“夾層在側。”馬三寶道。
哈魯和塔赤一左一右按桶,秦貴用短斧劈開封縫。桶側板裂開,一隻黑油匣外盒露出來,銅角少了一片,正合前頭那幾粒銅屑。盒面上有丙字,彎牙刻號藏在角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