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假車反而指路。趙小五笑了：“烏木牙拿假車騙路，路反手賣了他。”
水渠越走越窄，盡頭出現一處舊磨炭水閘。水閘旁有剛被撬開的木栓，地上落著半張通行牌。樸允看過，臉色微變：“白彎內營通行牌。半張，另一半應在帶箱人手裡。”
尹石握緊刀柄：“內營？”
“外營保不住箱，就往內營送。”陸衡撿起半張牌，“烏木牙急了。”
水閘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人在水下推木。秦貴立刻示意眾人伏低。哈魯和塔赤繞向閘後，火器班壓住閘口。趙小五抱著冊子躲到一塊磨石後，探頭看。
閘板忽然抖了一下，一股渾水湧出。水面上漂過一片黑蠟，緊接著露出箱角。那箱角只一閃，便被水推向下游。
“黑牙箱！”尹石低喊。
陸衡沒有急著撲水。他看見水閘上方還有兩道人影，正用長杆撥箱，想讓箱順水漂走。
“下游木樁。”陸衡道，“他們放箱，我們接箱。”
秦貴帶人衝向下游。哈魯已經把套繩甩出去，塔赤則一箭射斷撥箱人的長杆。水閘上的人一亂，黑牙箱撞上預先倒在渠口的舊木樁，發出沉悶一聲。
趙小五從磨石後探出頭：“箱子撞得挺有禮，知道停下等入冊。”
馬三寶卻皺眉：“水裡有火油味。箱上可能有引線。”
陸衡點頭：“先溼布，後開箱。”
黑牙箱在水中半沉半浮，像一條不肯上岸的黑魚。烏木牙三道假牙印已經被拆穿，真箱也被逼到水閘口。接下來要搶的，已經離開車轍，落到水裡的這一口箱上。
陸衡讓所有人先別下水。水閘周圍太安靜，安靜得像等人犯急。他命火器班沿閘牆查一圈，果然在閘邊草裡找到兩根溼火繩。火繩沒點，旁邊卻放著一小包火油棉。若有人急著拖箱，火油棉一燃，水面上的黑蠟和箱縫油味就會起火。
趙小五看得後背發涼：“烏木牙連水都不放過。”
馬三寶道：“所以先聞，後撈。急手最容易替壞人點火。”
那口黑箱在水裡輕輕撞著木樁，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盯緊了它。
水閘上方的兩道人影見火油棉被翻出，立刻想退。秦貴沒有讓火器班追遠，只讓短銃壓住閘牆，逼他們離開撥箱長杆。哈魯和塔赤從兩側下去，一人斷退路，一人盯水口。黑牙箱還在水裡，抓人可以慢半拍，箱若漂走，賬就難追。
趙小五看懂這層，低聲道：“今日箱比人貴。”
陸衡道：“箱裡有賬，人嘴裡未必有真話。”
馬三寶取來溼氈，先把箱角壓住，又讓兩名門卒用長鉤從下游託底。黑蠟被水泡得發亮，箱縫裡卻還往外滲一絲油花。那油花順水打了個旋，像烏木牙留下的最後一隻眼。
趙小五把這一筆記得很重：“黑牙箱落水，先驗油，再驗鎖。”
秦貴盯著閘牆上那兩道人影：“人也別放遠。”
陸衡點頭：“箱留下，人圍住。等火油拆淨，再讓烏木牙看看，他三條假路，到底給我們送來幾本真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