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水渠邊,一排黑牙印刻得十分熱鬧。
左邊一條車轍有牙印,右邊一條也有,連中間淺草上都被人按了兩枚黑牙記。趙小五看完,忍不住道:“烏木牙突然有三張嘴,忙得很。”
尹石皺眉:“哪條是真?”
馬三寶沒急著答。他先摸西邊車轍,指尖只有幹灰;再看南林車轍,草葉折得很齊,卻沒有泥水回壓;最後蹲到水渠邊,聞了聞溼炭泥。
“真箱走水渠。”馬三寶道,“西邊是空車拖灰,南林是輕車壓草。水渠這條,有箱底黑蠟味,還有鹽潮。”
趙小五立刻記:“牙印多者心虛,泥臭者可信。”
秦貴看他:“這句別給尹石翻。”
尹石已經聽懂一半,嘴角動了動,又很快收住。
陸衡讓門卒把三道車轍各取泥樣。西邊泥散,南林泥淺,水渠泥被重物壓得發亮。黑牙印也有差別:假印邊緣整齊,像事先刻好後按下;水渠邊那枚牙印缺了一角,和烏木牙牙牌上的缺口相合。
“真印少,假印多。”陸衡道,“烏木牙想讓我們分兵。”
哈魯看向三條路:“那我們不分?”
“分眼,不分人。”秦貴接話,“兩名騎手看假路,主隊走水渠。”
尹石把這句翻給門卒聽。幾個年輕門卒點頭,他們對山路不熟,容易被三條車轍嚇住;可一聽分眼不分人,心裡便有了章法。趙小五又把三條車轍畫成簡圖,左邊畫幹灰,右邊畫輕草,中間畫溼炭泥。畫完他自己看了看,覺得像三條尾巴,只有中間那條拖著真箱。
馬三寶讓門卒各聞一次泥樣。有人剛把鼻子湊過去就皺臉,趙小五安慰道:“證據有時不香,但很實在。”
趙小五對“分眼”很滿意,偷偷寫下。塔赤湊過來看,問:“這也入冊?”
“好詞都入。”趙小五道,“以後賬冊讀起來不困。”
眾人沿水渠前行。水渠半枯,水只到腳踝,渠底鋪著舊炭渣。每走一段,就能看見箱底蹭出的黑蠟痕。烏木牙顯然讓人用小車推箱走渠,車輪窄,壓痕很深。
前方忽然有一處草棚,棚下襬著一輛空小車。車上刻著黑牙印,車轅還掛半截黑布。趙小五剛想說話,馬三寶便搖頭:“假。”
秦貴讓盾手挑開黑布,裡面果然只有石塊。石塊壓在車板上,模擬箱重。尹石門卒氣得一腳踢在車輪上:“又假。”
陸衡卻蹲下看車板:“假車也有用。看石塊灰。”
石塊不大,擺得卻很講究,前重後輕,像有人故意模擬黑牙箱在車上的壓法。陸衡讓門卒把石塊位置拓下來。若後面再遇到相同壓痕,就能知道烏木牙慣用的裝箱方式。假車騙路,卻也暴露了外營車手的習慣。
趙小五忽然覺得壞人的認真也很麻煩:“他們做假做得這麼細,若拿來做正經車賬,未必混不到飯。”
秦貴道:“先混到牢飯。”
石塊灰裡有白色鹽霜。馬三寶一聞:“鹽井邊石。黑牙箱真路要過鹽水地。”
尹石門卒把假車壓痕拓下時,手法已經比舊炭場前穩了許多。一個門卒還主動問,石塊灰要不要分內外兩層。馬三寶看了他一眼,點頭說要。尹石站在旁邊,臉上終於露出一點鬆動。驗樣臺的規矩正從木牌變成這些門卒手裡的動作,這比喊十遍新規都管用。
趙小五悄悄記下:“門卒會分灰,舊規少一層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