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家甲七先供，曲耳在草簾後說過，前路小門封后，舊車隊分三路走。黃草窪只留可信買家，剩下的人由竹皮塢重登記，再去外寨茶亭拿新名單。買家乙四補說，半銅耳墜一響是坐，二響是散，三響是去後溝換號。
秦貴冷聲道：“剛才響幾聲？”
乙四咽口水：“一聲。”
“再響就得跑？”
“跑去後溝。”
趙小五問：“三響之後呢？”
乙四更怕了：“三響之後，誰還坐著，誰就算外人。曲耳爺說外人不得看名單。”
馬三寶拎起草燈，燈底沾著一點溼泥：“所以草燈也分內外。坐過草燈的人身上有藥油，沒坐過的人聞著乾淨，跑到後溝一聞就露餡。”
趙小五恍然：“合著你們開會還先醃入味。”
幾個買家臉上又羞又怕。陸衡讓門卒把他們袖口、鞋底、車牌分開封存。藥油味能認人，四驗就能反過來認路，曲耳藏在簾後撥線，等於把自己布的網也遞了一半出來。
哈魯正好從後溝回來，手裡拎著一截竹皮和幾枚新腳印拓紙：“有人先跑了。腳印偏深，左腳拖一點，耳墜線頭掉在溝邊。”
塔赤把一小撮灰遞給馬三寶：“竹皮上有藥燈油。”
馬三寶聞完點頭：“曲耳本人走的。半銅耳墜留這裡吊風聲，人往竹皮塢。”
買家們聽見曲耳跑了，臉色更難看。剛才還一個個裝路人，現在全像被草窩點了名。
陸衡讓尹石按四驗商路重新登記。車牌不合的站一處，稅籤缺角的站一處，舊旗號對不上黃草窪坐號的站一處，手上帶印泥味的單獨押出。趙小五寫得飛快，寫到一半甩手：“他們以前靠耳朵分人，如今靠我手腕定罪，世道變了。”
秦貴道：“手腕還能練。”
“買家也太多了。”趙小五嘆氣。
“那就多練。”
黃草窪買家會被拆得乾乾淨淨。草燈入盒，半耳墜入盒，坐號木片入盒，買家供詞分押。陸衡只留下那根吊耳墜的細線，線頭磨得發亮，說明曲耳常用這法子遙控會場。
尹石看著那細線，低聲道：“舊聽響人讓別人聽，自己躲在後頭撥線。”
陸衡道：“躲得越後，留下的線越長。”
秦貴讓火器班搜竹架，又找出兩根備用細線和一枚小銅釦。銅釦內側也有青黑印泥，釦眼磨損方向和半耳墜一致。馬三寶聞完，確認這是曲耳臨時掛墜用的替扣。
尹石將替扣入盒，補了一條臨時規矩：凡會場內懸線、掛扣、草燈一併先驗，不許買家說成裝飾。趙小五聽完，抬頭看了看荒草地：“這地方除了草，也沒什麼好裝飾的。”
塔赤在後溝喊了一聲，發現一片新削竹皮。竹皮背面划著茶亭小圖，後井位置被點了兩下。陸衡看著小圖，終於確定曲耳逃得急，竹皮塢只是過手點，外寨茶亭才是真正換名單之處。
黃草窪風聲漸輕。後溝竹皮腳印一路往南，草葉上藥油點點發亮，像給追兵撒了細碎路標。
趙小五收起冊子：“走吧，去看看竹皮塢。再晚些，曲耳怕是要給凳子也辦個假戶籍。”
馬三寶道：“凳子已經有坐號了。”
秦貴抬步：“那就連凳子一起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