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鋪面的生意漸漸上了正軌,頭幾天全靠姜夫人的關係撐著,來來去去都是那些本地富商家的女眷,給自家養的鳥雀貓狗添置些小玩意兒,後來慢慢地也有尋常百姓家來看熱鬧,雖然買的少,但門口的人氣攢起來了。
禮清每日上午到鋪子裡教引店員照看那些寄養的貓狗,下午便按著冊子上的地址,去各家各戶上門給寵物檢查、教人怎麼餵養調教、
蘇澤跟他出去幾回便失了興致,偶爾留在鋪子裡幫忙照看著,在裡間和貓狗混在一起,還給姜夫人尋來的小貓取了名字,什麼墨團、雪球,文雅又好記,禮清看著那些貓兒在他面前翻著肚皮打滾,倒也服氣他這份跟動物親近的本事。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去元府送東西的日子。
門口掌櫃把孟繡定的鈴鐺球、小披風和其他用具打包放在馬車上,禮清挽著一隻精緻地提籃,裡面裝著檢查用具,跟著馬車一起前往元府。
從鋪子所在的聚興街中段往北走,越走街巷越靜。兩旁的鋪子漸漸變成了高牆深院,硃紅的大門一扇接一扇,門前的石獅子或蹲或立,看著都有些年頭了。路面上鋪的是整齊的青條石,打掃得乾乾淨淨,連落葉都沒見幾片。
走了約莫兩刻鐘,馬車在一扇黑漆大門前停下,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元府“二字,筆力剛勁,與珍寵閣那塊招牌的秀逸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叩了叩門環。
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門房模樣的人開了條門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禮清側身露出身後的馬車,笑盈盈地說:“煩請通報一聲,珍寵閣的禮清,應孟姑娘之約,前來送訂好的物件。“
門房細細打量後,讓她稍候,又掩上門進去了。隔了一盞茶的工夫,門重新開啟,這回出來的是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姑娘,朝禮清福了一福,聲音清脆:“禮姑娘請隨我來,我家夫人在花廳等您。“
丫鬟讓馬車停到側門去卸下物品,引著禮清從正門進了府。
禮清跨過高高的門檻,府內與她想象的大不一樣,本以為元休這個貪財的人家宅應該是富貴通天,實際看來府裡只能算雅緻,只比玄君居大了一圈,正面是三間敞廳,應是正廳和書房算前院待客的地方,廊下掛著一排鳥籠,裡頭幾隻白鴿正上下跳著。院中一棵老桂花樹,雖然花期己過,空氣中卻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花廳的門是半敞開的,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柔意:“橘子,你出來好不好?來檢查的姐姐馬上要到了,出來給你魚餅吃哦”
禮清腳步微頓,隨即恢復了正常,跟著丫鬟身後跨過花廳。
孟繡正蹲在一張八仙桌旁邊,手裡捏著半塊魚餅往桌底下探,青綠色的裙襬拖在地上也渾不在意;桌子底下露出一截橘黃色的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就是不肯出來。
聽見腳步聲,孟繡抬起頭來,看見是禮清,撐著膝蓋起身拍了拍裙襬,無奈地朝她笑了笑:“讓你見笑了,我家這小傢伙,昨個鑽到桌子底下,今早到現在怎麼叫都不肯出來,連愛吃的魚餅都不好使了。”
禮清的目光落在那天橘黃色的身影上,貓兒身子放鬆地趴著,下巴抵著地面,兩隻耳朵向後壓著,尾巴倒是還在動,但動得又慢又懶,一副“我就是不出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架勢。
禮清看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提籃,從裡頭掏出一個小小的絨布球來,那是她用碎布頭自己縫的,裡頭塞了些幹薄荷碎,縫口處綴了一顆小銅鈴。她沒有首接伸到桌底下,而是蹲在離桌邊一步遠的地方,把絨布球輕輕放在地上,用手指撥了一下。
銅鈴叮叮響了兩聲,絨布球滾了一圈,在青磚地面上骨碌碌停住。
桌子底下的那截橘色尾巴尖頓了頓,隨即又動了一下,桌子底下傳來極輕的呼嚕聲,禮清不動聲色地又撥了一下布球,布球滾得離桌下近了半尺,銅鈴隨著滾動又響了幾聲。
過了約莫七八息,桌底下探出來一隻圓滾滾的橘色腦袋,琥珀色的眼睛警覺地看了看外面的動靜,目光落在地上那隻還在微微晃動的絨布球上,鼻尖抽動了兩下,像是在辨別那股薄荷的氣味。又過了幾息,那團橘黃色的身子終於動了,慢吞吞地、一步三停地挪了出來,湊到絨布球前,用鼻尖頂了一下。球骨碌碌滾出去,它又追上去用爪子撥回來,銅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這一出來,禮清才看清了這橘貓的全貌——胖是真的胖,肚子圓滾滾地垂著,西條短腿像是撐不住這副身板,走起來一扭一扭的,倒也別有幾分憨態。那貓追著絨布球玩了小半盞茶的工夫,終於玩累了,西腳朝天往地上一癱,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禮清趁它放鬆下來,輕輕伸手托住它的後頸和臀腹,將它抱了起來。貓只是哼唧了一聲,半眯著眼睛,竟然沒有掙扎。禮清把它平放在八仙桌上,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皮毛、耳道、爪墊和牙齒,又摸了摸它的腹部,確認沒有硬塊和異常。橘貓全程懶洋洋地癱著,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桌面,一副“你愛摸就摸吧“的懶得反抗模樣。
孟繡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說出話來:“它...它平日裡連我碰都不讓多碰,怎麼這會兒功夫到你手裡這麼乖了?”
禮清把貓翻了個面,檢查完最後一隻爪墊,輕輕把它放回地面上,橘子落地後打了個哈欠,邁著西方步慢悠悠走到窗根底下的軟墊上,團成一團閉眼睡覺去了。
禮清擦了擦手,邊擦邊笑道:“貓兒其實比人想的簡單,它躲著不出來,多半是那個環境讓它覺得不安全了。硬拉硬拽只會讓它更怕,給它個感興趣的由頭,讓它自己覺得安全了,自然就出來了。“
孟繡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笑起來,招呼禮清在花廳裡坐下,親自提了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熱茶,茶香嫋嫋,兩人隔著茶几坐下,先是聊了幾橘子的日常飲食和作息,又說了檢查出來橘子的情況和日後的注意事項,一來一去,竟是打開了話匣子。
聊著聊著,話頭便從貓兒身體聊到貓兒身上衣服,又聊到個人對衣服搭配的見解,聊到興處,孟繡讓侍女把新買的幾匹布拿來,兩人指著布匹說這做什麼樣式的衣服好看,講對方穿什麼顏色合適,侍女細心記錄著兩人天南海北聊的樣式和花樣,說要裁好與禮清同穿,禮清推辭再三,孟繡卻堅持,推辭不過,只好接了,又說要改些適合自己的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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