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一點都忍不了了，每天一進武館，還沒看到孫有為的影兒，她就端著茶壺過來了，不理她就在門口站半天，她送來的東西我不接，她轉頭就跟孫有為說她今天又給我帶了什麼什麼，說是給我們兩個人的”
他仰頭看著錯雜的樹枝，語氣裡那股煩悶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姐，我說句難聽的，我看著她，我甚至想殺人，一個人怎麼可以這麼沒臉沒皮，不是說這裡的女生最有教養禮儀嗎？”
禮清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她看著禮浩因為練了一年武而輪廓分明瞭許多的臉上那股毫不掩飾的牴觸和煩躁，心裡嘆了口氣，禮浩不是那種會輕易把討厭說出口的人，他能說這種話，說明那股情緒己經攢得快要漫出來了。
他虛虛靠在鞦韆側邊的繩結上，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意思：
“姐，我現在一進武館就透不過氣，孫有為我捨不得，他是我在這裡交到的唯一知心朋友，可孫悅，是他妹妹，我不能不給他面子，可是我真的一眼都不想多看她了，有時候我甚至會想，乾脆走了算了，我接著開藥堂，實在不行我也去遊醫，總不至於連個喘氣的地方都找不到。”
禮清看著他，姜夫人的話突然迴響在耳邊，她伸手去摸了摸禮浩的頭：“你說想走，是真的還是氣話？”
禮浩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的風忽然靜了一瞬。然後蘇澤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進來，帶著幾分驚訝和疑惑。
“孫姐姐？你怎麼站在這兒？怎麼不進去？”
禮清和禮浩同時僵住了，透過門洞看見院門口那扇半敞的木門。
蘇澤正站在門邊，面朝著外面，而門外，孫悅站在青石階上，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越過蘇澤的肩膀首首地看進來。
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嘴唇微微張著，沒有出聲，但她眼裡的光，那些平日裡對著禮浩時藏都藏不住的歡喜，正在一點一點地、肉眼可見地碎下去，碎得乾乾淨淨。
禮浩喉結動了一下，他眼中複雜的情緒在翻湧，震驚、瞭然、惱怒、厭惡、羞赧、最後被一種莫名的鬆快填滿。
孫悅看了他幾息，然後低下頭轉身就跑，步子踉蹌了一下也沒停。
蘇澤被她大力推地磕在門環上，痛的齜牙咧嘴：“搞什麼？”
禮清率先反應過來，推了推禮浩：“追啊！去說清楚。”
“有什麼好說的，不是都偷聽到了？”
“她一個女孩子，哪裡想得明白這些！”
“你不就能想明白嗎？我很累了，我不想出去。”
“能一樣嗎？這是什麼時候，這麼糟蹋她的心意，萬一她想不開尋短見怎麼辦？”
禮浩好像被瞬間點燃了，紅著眼看向禮清：
“我糟蹋她的心意？她那些心意搞得我犯惡心的時候怎麼沒人想管我的心意？她愛死死愛活活關我屁事？！！有這功夫，你還不如用你氾濫的聖母心去把門口的花澆了！！”
禮清皺眉看著被緊閉的房門，帶著蘇澤趕緊往武館去。
不消半刻鐘，兩人悻悻而歸，禮清低著頭回到院子，蘇澤摳著手指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