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繡落水了。
禮清回到禮宅聽到這個訊息幾乎是飛奔到元府後院的。
雖然己經六月中,可孟繡身體總有虧虛,湖水冰涼,若是湖水入了五臟六腑,怕是又要加重病情。
跑到孟繡房前的時候,裡面進進出的侍女面色都不是很好,禮清忐忑地推開門。
孟繡躺在床上,溼發披散著,面色蒼白,被褥裹到肩頭,眼睛閉著,嘴唇微微發白地抿在一起。
元休坐在床邊一張矮凳上,渾身上下溼得透透的,衣襬還在往下滴水,髮梢貼在臉側,面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禮清走近了幾步,看著他那副溼透的樣子,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元休抬手揉了一下眉心:“阿繡在橋上跟橘子玩,腕間的絡子被抓了幾下,橘子去撲,掉進了水裡,她著急地去接,沒站穩跟著跌下去了。”
他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剛吃完飯出來,立刻就去撈她們了。”
禮清打量了一下他泛紅的面頰和微微發顫的肩頭,語氣裡帶著一點難得的關心:“你看起來好像發燒了?”
元休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掌心按上去的瞬間,他明顯頓了一下,像是被自己額頭的溫度驚到了。
他放下手站了起來,衣襬往下淋了一串水珠,“我去換身衣裳,她醒了跟她說我就在隔壁,不要怕。”
禮清還沒來得及問怕什麼,床上己經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
孟繡的眼皮動了兩下,慢慢睜開,目光渙散地轉了一圈,落在床頂的帳子上,又往旁邊掃了一眼,聲音帶著剛醒的乾澀和顫抖:“元休?元休!!”
禮清上前一步,端了桌上的溫水遞過去,聲音放得輕柔:“姐姐別急,兄長去換衣裳了,馬上就過來。”
孟繡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目光越過她,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手忽然一揚,把遞到面前的水杯拍開了。
杯子落在被褥上,水洇開了一小片,滾了兩圈停住了。
旁邊一個侍女彎腰撿起杯子,低著頭輕聲對禮清解釋:“夫人別多想,老爺跟我們夫人感情好,平日醒來都有老爺陪著,這會兒沒看見人,心裡不安穩,不是成心的。”
禮清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站到旁邊去了。
孟繡縮在床角,目光首首地望著門口。
還好不是很久,元休就換了一身乾衣裳回來了,頭髮還溼著,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溫聲說了句“我在這兒呢”,伸手把她攬在懷裡拍了拍她的背。
孟繡攥著他的衣袖,緊繃的身體慢慢鬆了下來,把頭靠在他肩窩裡安靜下來。
禮清站在幾步之外,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孟繡縮在元休懷裡的姿態,像一隻被驚嚇後終於找到巢穴的幼鳥,元休低頭跟她說著什麼,語調溫柔,像在唸一段重複過無數次的安撫詞。
禮清看著他們的輪廓,心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冷意從胃裡升上來。
他們的關係太奇怪了。
孟繡的樣子不像是被愛著,更像是被接管了情緒,在某個看不見的邊界內乖乖地待著。
元休摸了摸孟繡的額頭,確認她的體溫沒有燒起來,然後側過頭來,朝禮清微微點了一下頭:“清清,阿繡沒有大礙了,你先回去吧,我幫她梳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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