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在麵館門口遇到那個年輕人的。
當時他剛吃完最後一口面，正準備結賬走人，餘光忽然掃到一個從隔壁客棧裡走出來的身影。那人二十出頭，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衣，背上揹著一把破舊的鐵劍，劍鞘上纏著麻繩，一看就是那種“我很窮但我很不簡單”的造型。他的表情冷淡而疏離，對所有投過來的目光都視而不見，步伐沉穩地走向麵館門口的茶攤，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大碗茶。
林凡的眼睛亮了。他當了七年網文主編，對這種模板再熟悉不過了。冷峻寡言，衣著樸素，武器破舊但暗藏鋒芒，對所有人都愛答不理——這是標準的主角出廠設定。而且這個配置，和他當年給《蒼穹帝皇訣》主角秦昊寫的出場描寫幾乎一模一樣。他在青石鎮待了不到半天，先是聽說天下英雄榜上沒有秦昊的名字，現在又看到一個和秦昊配置完全相同的陌生人，一個念頭抑制不住地從心底冒出來——難道秦昊在自行演化的七年裡換了名字，變成了眼前這個人？
林凡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襟，準備上去搭話。他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刀疤臉正在全城搜他，懸賞令貼得到處都是，他需要一個能打的人當靠山。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不管他現在看起來多落魄——只要抱住這條大腿，刀疤臉那點人馬根本不夠看。
他走到茶攤旁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被懸賞通緝的逃犯。
“這位兄臺，一個人喝茶？”
冷峻青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喝茶，好像林凡是一團空氣。
林凡沒有氣餒。主角嘛，都有點高冷。他前世簽下的那些大神作者，第一次見面時比這更難搞的多得是。他在青年對面坐下，用最誠懇的語氣開口：“在下姓林，單名一個凡字。途經此地，見兄臺氣度不凡，冒昧想交個朋友。”
青年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鋒刮過皮膚，從臉到肩膀再到腰間藏柴刀的位置，最後重新落在林凡的眼睛上。
“沒興趣。”
標準的拒人於千里之外，標準的獨行俠人設。林凡越發確定這人就是主角。他在原著裡給秦昊寫的臺詞風格就是這個味——短、冷、不留餘地。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決定換個角度切入。主角最吃哪一套？真誠。主角不吃利益交換，不吃阿諛奉承，但吃真誠。所有主角都吃真誠。
“實不相瞞，在下遇到了一些麻煩。有人在追殺我，我需要——”
話沒說完，茶攤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七八個穿勁裝、腰間佩刀的漢子簇擁著一個華服公子走過來。華服公子二十七八歲，臉上掛著一種被慣壞了的傲慢，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目光在街上掃來掃去，像在菜市場挑豬肉。他身後跟著一個老者，穿著灰色長袍，雙手攏在袖子裡，眼皮耷拉著，看上去像個賬房先生——但林凡注意到，那老者走路時腳下沒有聲音。
華服公子的目光掃過茶攤，忽然定住了。不是定在林凡身上——是定在冷峻青年身上。
“喲，這不是昨天在城門口擋我路的那條狗嗎？”華服公子收起摺扇，用扇柄指著青年，“我問你話你都不答，現在倒有閒心在這兒喝茶？”
冷峻青年抬起頭。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林凡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不是緊張，是本能。一個真正的劍客在感知到危險時的肌肉記憶。
“你那把破劍，”華服公子歪著頭打量青年背後的鐵劍，“昨天我說要買，你不賣。今天我再問一次——賣不賣？”
“不賣。”
華服公子笑了。那種笑容林凡前世在太多場合見過，不是真正的笑，而是某種殘忍的前奏。他把扇子往袖子裡一插，轉頭對身後的灰袍老者說：“周老，這人三番兩次掃我面子，你說怎麼辦？”
灰袍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冷峻青年。就一眼，然後又垂下眼皮，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區區淬體境六品，也敢在公子面前放肆。劍倒是把好劍，可惜跟錯了主人。”
冷峻青年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拔劍的動作乾淨利落。鐵劍出鞘的瞬間，陽光照在劍刃上，映出一道極細的寒光。林凡的眼睛眯了一下——這把劍確實是把好劍，劍身上的暗紋隱約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劍氣，和他在引靈陣裡感受到的靈氣波動隱隱同頻。青年的氣勢也在拔劍的一瞬間變了，從冷峻寡言變成了鋒芒畢露。
“淬體境六品又如何？”青年的聲音冷得像冰，“對付你們，足夠了。”
然後他出劍了。
這一劍很快，快到旁邊幾個看熱鬧的茶客都沒反應過來，劍尖已經到了華服公子咽喉前——然後停住了。停住的原因很簡單。
灰袍老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兩人之間。他依然攏著袖子，眼皮依然耷拉著，那把看起來很唬人的劍，被他用兩根手指夾住了。不是用手掌，不是用虎口——是用食指和中指，像捏一片樹葉。青年臉色驟變。他想抽劍，劍紋絲不動；想棄劍後退，手腕剛鬆勁，老者另一隻手已經從袖子裡伸出來，輕飄飄地拍向他的胸口。那一掌很慢，慢到林凡能看清掌紋，慢到周圍所有人都覺得隨便一側身就能躲開。
但青年躲不開。不是因為掌法精妙，是因為修為差距太大了。那一掌還沒到胸口，掌風已經將他全身氣息壓得渙散，腳下青磚咔嚓一聲碎成蛛網。
“淬體境也敢在公子面前拔劍。”灰袍老者的語氣依然平淡，“下輩子，長點眼。”
。落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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