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睡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裡，林凡沒離開過土地廟。他靠著那張三條腿的破桌子，把腦子裡所有關於《蒼穹帝皇訣》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從前世當主編時審過的無數本功法流小說，到這個世界裡蘇若那本玉簡裡的原文，再到他當年敲鍵盤時腦子裡閃過的每一個念頭——所有碎片都被他攤開來，重新排列，反覆比對。
結論只有一個。
他寫過一個極其牛逼的設定，然後把它太監了。
蒼穹帝皇訣，林家祖傳功法，原著設定裡寫的是“天階極品，煉至大成可超凡入聖，萬法歸宗，全本只有林家血脈能修煉”。他當年寫這段簡介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主角練成之後大殺四方的場面，至於修煉的具體條件是什麼、每一層需要什麼資源、瓶頸期怎麼突破——他一個字都沒寫。因為主角還沒開始修煉第一卷，他就太監了。
而現在，他是林家唯一的倖存者。這本書裡唯一擁有林家血脈的人。全大陸唯一能修煉這部不存在功法的人。
林凡閉上眼，試圖感應體內的真氣。
什麼也沒有。他這副身體是林家少主——一個在原著裡連名字都沒出現幾次的龍套，被他用“林家滿門被屠”六個字寫死的背景板。他現在不是主角，他的經脈裡空空蕩蕩，連一絲靈氣都感應不到。這就是他當初給林家少主設定的全部內容：一個出生在豪門、還沒來得及修煉就被殺掉的廢物。
他正要放棄，腦子裡忽然彈出一行字。
不是幻覺。不是耳鳴。是文字。是他當年寫在Word文件裡的原文，字型是方正宋體，字號是小四，行間距1.5倍——每一個排版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蒼穹帝皇訣，第一層，引氣入體。修煉條件：需在月圓之夜於祖祠……”
後面是省略號。
林凡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段話出現在腦子裡——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會自動補全他當年隨手寫的設定。而是因為後面那個省略號。
他記得這個省略號。他當年寫到這裡的時候，室友推門進來喊他去吃火鍋。他想著吃完回來再編修煉條件，結果吃完回來就忘了。這一忘，就是七年。
現在這個省略號還在。這個世界自動補全了林家少主的性格、補全了老趙的善緣、補全了顧清寒這個穿越者賬房、補全了林家在暗中保護覺醒者的十年假賬，卻沒有補全這個省略號。
蒼穹帝皇訣的修煉條件，依然是空白的。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林凡對著空氣說。
當然是開玩笑。空氣不會回答他。他這本書裡沒有系統，沒有老爺爺，沒有任何金手指。有的只是一個爛尾作者和他滿腦子的半成品設定。
林凡重新閉上眼睛。
他有一個習慣，是當主編多年練出來的——看稿子的時候，他不光看作者寫了什麼，更看作者沒寫什麼。一個好的編輯能從斷更的地方反推出作者本來的思路。現在輪到他來反推自己的思路了。
月圓之夜。祖祠。這兩條他當年寫下來了，說明第一層修煉的核心條件是時間和地點。靈氣修煉類功法通常需要在靈氣充沛的特定時間開始，子時月圓陰氣最重，正好配合引氣入體。祖祠則是林家血脈的根基所在——原著裡寫過，林家祖祠供奉著歷代先祖的牌位，所有林家子弟的修煉啟蒙都在祖祠完成。那麼第一層的修煉邏輯就很清楚了：在月圓之夜，於祖祠中，藉助血脈共鳴引天地靈氣入體。
但引氣入體需要執行周天。他現在連經脈都沒打通，怎麼引導真氣？
林凡在腦內重新鋪開原著設定。原著裡有寫過林家祖祠的地下埋著一條靈脈——那是他在第二卷才揭露的設定，主角在林家廢墟里找到祖祠遺址，發現地下有一條被封印的靈脈，是林家先祖用血脈設下的禁制，只有林家血脈才能啟用。這個設定本來是用來給主角送外掛的，但主角不是林家人，開啟禁制得靠主角用主角光環強行破開。
而現在，他是林家人。
他不需要破開禁制。禁制本來就不會防他。
林凡走到蘇若旁邊。少年還在昏睡，臉色比前天稍微紅潤了一些，呼吸平穩而綿長。那支青玉因果筆從他袖口露出一截，筆尖在睡夢中也泛著極淡的金光。
“你好好睡。”林凡低聲說，“我去給自己寫個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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