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城商會總堂的議事廳今天擠得水洩不通。十二家分號掌櫃全部到場，有幾位是從西州城和黑風嶺分號連夜趕來的，袍子上還沾著旅途的風沙。王萬全站在議事廳正中央，身後是他三年前親手立的那塊石碑——“王萬全立”。他今天換了一身新做的深灰色長衫，袖口熨得筆挺，但前襟上已經蹭了一道墨痕，是剛才在後臺和陸秋最後核對合併條款時不小心沾上的。
“諸位掌櫃，”他清了清嗓子，沒有用商會例會那種標準的開場白，而是直截了當地說，“蒼穹編輯部和白雲商會，從今天起正式合併為蒼穹商盟。我任商盟總管，林凡任盟主。”
議事廳裡一陣低低的騷動。幾個老派掌櫃面面相覷，西州城分號的馬掌櫃率先站起來，手裡還攥著上個月西州城分號的損益表。他這幾天一直在西州城處理沙海貨運延誤的事，對編輯部和天機閣分舵的合併早有耳聞，但對商盟這個新架構還有疑慮。
“王掌櫃，合併我們沒意見。蒼穹編輯部這幾個月乾的事，我們在西州城看得清清楚楚——歸序散了，漏洞修復了，覺醒者登記人數破了五百，商路比三年前太平了不知多少倍。但你說的商盟服務體系——覺醒者修復漏洞有積分，積分能在商鋪兌換實物——這筆賬怎麼算？漏洞修復的懸賞金從商盟總賬出，但兌換實物的成本是各分號自己扛。萬一覺醒者兌換的物資超過了商盟總賬的撥付額度，虧空誰來填？”
王萬全正要回答，坐在角落裡的許不知站了起來。他今天難得換了一件乾淨的長衫，頭髮也用髮帶束得整整齊齊，懷裡還抱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星軌筆記。他把筆記攤在桌上，翻到最近密密麻麻寫滿計算公式的那幾頁。
“馬掌櫃，白雲城到西州城的冬季商路，往年因為黑風嶺北側的風暴和歸序汙染殘留，運輸損耗一直在四成以上。我在做漏洞修復時重新核算了這條商路的星辰軌道資料，發現如果從北緯三十二度取道黑風嶺北側廢棄商道，避開歸序汙染殘留最密集的那片荒灘，同時利用天狼星軌道交叉點的星辰引力來校準商隊的靈陣定位——運輸損耗可以壓低到原來的三分之一。黑風嶺北側的廢棄商道在歸序消散後靈脈已經自行修復，廢棄商道上殘留的靈晶粉塵濃度比舊官道低得多，不會再幹擾商隊的靈陣導航。我這幾天在王掌櫃的貨運日誌上反覆驗算過，去年冬天損耗的四成貨物裡，有將近一半是運輸途中被過高的靈晶粉塵濃度誘發的靈陣偏移損耗掉的。”
馬掌櫃低頭看著許不知推過來的計算公式，眉頭從緊鎖變成舒展，又從舒展變成驚歎。他不是看不懂這些星辰軌道的資料，正是因為看得懂，所以才驚訝——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算學先生，用一套星辰軌道的數學模型，解決了一個困擾白雲城商會多年的老大難問題。而這個人，正是蒼穹編輯部登記編號059的覺醒者。他的覺醒能力和商業無關，但他的覺醒能力用在商路上，能替商會節省的運輸成本足夠抵消所有分號一整年的積分兌換虧空還有餘。覺醒者的能力不只是修復漏洞，更可以滲透進商盟運營的每一個環節。
王萬全看著馬掌櫃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浮起商人特有的欣慰。他敲了敲石碑，讓議事廳裡所有掌櫃重新把目光集中過來。
“合併後的商盟服務體系很簡單——覺醒者找到漏洞，商盟出懸賞金；覺醒者修復漏洞，商盟給積分；積分可以在任何掛商盟旗號的商鋪兌換實物。漏洞修復產生的靈石和功法秘籍歸商盟統一調配，商鋪兌換積分產生的成本從商盟總賬按季度撥付。總賬的來源由陸秋統一核算，初始資金由我本人注資，後續從漏洞修復懸賞金池的增值部分和商路運輸節省的損耗成本里滾動補充。”
陸秋從旁邊站起來，把一份剛核算完的商盟資產總冊攤在桌上。總冊上清清楚楚列著天機閣青州分舵繳獲的全部靈石、符文武器和功法秘籍的估值，以及王萬全個人注資的數額和分季度撥付計劃。她把老宅後院的地契也從公文包裡取出來，地契上已經簽好了王萬全的名字，蓋好了白雲城商會公章。她說商盟註冊總部暫設在白雲城總堂，青州城水仙巷老宅作為覺醒者登記處和漏洞修復部駐地保留，擴建費用從天機閣繳獲的靈石儲備裡單獨劃撥。她說完這些，頓了頓，又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句。
“但凡事都有個但是。總賬的來源說清楚了，支出的監管也得說清楚。王掌櫃上個月的珍珠虧空餘款還沒扣完，這次合併他本人注資的部分暫時按借款計息，等金陵城事了之後再轉股本。按季度撥付的商鋪兌換成本，需要每季度末由顧清寒和紀寒松聯合稽核實際損耗率，再根據損耗率調整撥付比例。”
王萬全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地轉向林凡：“林盟主，你管管她。”
“管不了。”林凡坐在議事廳正中央的位置上，面前擺著剛簽署完畢的商盟章程正式文字。他拿起筆在盟規第一條下方補了一行字——“凡我商盟成員，不得以任何理由傷害覺醒者。違者，全大陸商盟分會共同封殺。”寫完把章程推到陸秋面前讓她蓋公章，然後對王萬全說，“珍珠的事你自己還，商盟不替你背。”
幾個掌櫃鬨笑起來。馬掌櫃把那份冬季商路新路線圖的草稿從許不知手裡接過去，說回西州城之前想再核對一遍黑風嶺廢棄商道的靈陣校準引數，又問紀寒松能不能派兩個天機閣舊部跟著許不知一起去黑風嶺做一次實地勘測。紀寒松說北翼哨長剛報到，正好讓他帶隊。
王萬全趁熱打鐵，把商盟總堂各職能部門和分號掌櫃的對接流程一一公佈。情報由陳七統一調配，商路安全由紀寒松的天機閣分隊和趙鐵柱的鐵錘隊聯合負責，漏洞修復部由許不知牽頭，財務由陸秋統籌，柳如煙駐白雲城總堂統管全域靈陣。分號日常運營仍由各掌櫃獨立負責。
散會前，陸秋讓顧清寒把商會原公章和天機閣繳獲的梅花標記一併封入商盟新刻的墨玉公章盒裡，在盒蓋上刻了“蒼穹商盟”四個字。王萬全站在石碑前，看著那塊刻著他名字的石碑和旁邊新立起來的盟規石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去年在桂花樹下埋的那壇紀念酒，當時說等到編輯部正式掛牌再挖出來喝。現在掛牌變成了合併，他覺得慶功酒應該挪到金陵城回來再喝。
林九在議事廳門口等他，手裡拿著剛整理完的天機閣裝備清單，腰間那把傳承短刀上琥珀色的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發亮。他說從青州城到金陵城的傳送陣已按紀寒松給的暗語校準完畢，預計明天清晨啟動。陳七從旁邊走過來，在清單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備註：“金陵城舊天道盟總堂外圍巡邏密度比三天前增加一倍，所有傳送陣關閉。只能走陸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