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比林凡在原著裡寫的還要大。
他當年寫這座城時只給了一句話——“金陵城,天道盟總堂所在,天下宗門之首。”但眼前這座城,光城牆就有青州城的三倍高,灰黑色的城磚上刻滿了歷代宗門留下的護城符文,符文沿著城牆走勢鋪展開去,一眼望不到頭。城門洞寬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墨玉匾額,上面刻著“金陵”二字,字跡蒼勁雄渾,隱隱透著靈壓,據說出自天道盟初代盟主之手。
城門口排著長隊。入城的人比青州城多了何止數倍,有背劍的散修,有乘馬車的宗門弟子,有推著貨車的商販,還有坐著轎輦、由僕從開道的世家子弟。城牆垛口上每隔一段就站著一名持戟的守衛,制式統一,氣息沉穩,顯然不是普通城門衛兵可比。
林凡帶著隊伍走到城門洞前時,排隊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九個人,九匹馬,清一色深灰色戰袍,袖口縫著盟規旗上同款的金線徽記。林九腰間掛著天機閣的制式短刀,紀寒松和五名天機閣舊部策馬在後,空氣中隱隱瀰漫開一股冷肅的殺伐之氣。
一個穿灰藍色長袍的城門衛兵從門洞裡走出來,抬起手攔住最前面的林凡。他臉色蒼白,顴骨高聳,腰帶是深紅色的——和林凡在土地廟見過的天道盟使者的裝束一模一樣。他的聲音尖而短促,像是指甲刮過青石板:“站住。入城之人,須卸下所有武器。這是天道盟上個月剛頒佈的城門令。違者不得入城。”
他的目光掃過林凡腰間的短刀,又掃過林九背上的九面盟規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緊張,而是故作為難之下藏著一絲幸災樂禍。林凡注意到,城門口其他幾個灰藍色長袍的衛兵都不動聲色地往這邊靠了過來,隱隱形成一個半月形的包圍圈。
“城門令?”紀寒松策馬上前,從懷裡取出天機閣的梅花令牌,在衛兵面前一晃,“天機閣的人也不能帶刀入城嗎?”
衛兵看到梅花令牌,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天機閣也不例外。上個月的城門令,所有入城者一概卸下武器。入城後可以到城門內務府領取臨時佩刀,但進城時必須交出全部兵器。”
紀寒松還要說話,林凡伸手攔住了他。
林凡翻身下馬,走到城門洞旁邊的石案前。石案是衛兵臨時設的檢查點,上面鋪著一塊灰布,旁邊擺著幾個空箱子,是專門用來存放入城者武器的。他解下腰間短刀,放在石案上。
“這把刀,是我師父大長老用命換來的。”
刀身上的蒼穹帝皇訣金紋在日光下流轉不息,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刀鞘縫隙裡透出層層光暈。林凡沒有拔刀,只是把刀放在灰布上,刀柄朝向衛兵,刀尖朝外。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靈壓,落在石案上,落在衛兵的耳朵裡,落在城門洞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誰要卸?”
衛兵的手已經伸到了刀柄上方,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林凡會對他出手,而是刀身上那股從大長老私庫憑證裡傳承下來的孤守印靈壓正順著刀鞘和灰布慢慢滲出來,壓得他手腕發麻。那股靈壓沒有攻擊性,卻重得像是把整座林家祖祠的地下密室都壓在了他身上。
林凡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語氣更輕了。
“我再問一遍。誰要卸?”
城門洞裡外一片死寂。圍觀的人群裡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負責關卡的藍袍衛兵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半個字。林九已經把馬牽到石案旁,碧霄在他胸前核心艙裡輕輕一跳,小臂上的七枚金色碎痕同時亮起,和林凡刀身上的金紋遙相呼應。紀寒松帶著天機閣舊部緩緩往前壓了兩步,五個人像一堵牆一樣堵在檢查點前,深灰色戰袍在城門陰影裡顯得格外沉。
“入城。”林凡拿起短刀,把它重新別在腰間,轉身朝門洞裡走去。他走得不算慢,但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從城門洞到主街的這段距離,左右兩側所有守衛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沒有一個人敢動。
蘇若跟在後面,青玉因果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筆尖的金光在城門洞的陰影裡劃出一圈極細極亮的弧線。他經過衛兵身邊時停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盟規旗下一會要掛九面新的。你們城門口這個檢查點,擋不住旗子。下次再攔,先想想天機閣的梅花令牌和天道盟的城門令,哪個對你們來說更能保命。”
出了城門洞,金陵城的主街豁然開朗。足足五倍於青州城的繁華撲面而來,沿街店鋪林立,人聲鼎沸。街面上鋪著青灰色石板,馬匹踩上去篤篤作響。與青州城不同的是,金陵城沿街時常能看到穿著各色宗門制式長袍的修行者,佩劍而行,周身靈壓毫無掩飾,路過之處,尋常百姓紛紛避讓。
“慕容白在哪裡接應?”林凡偏頭問紀寒松。
“老地方。城南鏡堂分舵後巷,靠近舊天道盟地宮外圍。他今早發來訊息,說保守派最近把巡邏線往外擴了半里,我們不能在城門口久留。再往前兩條街,從右邊第二個巷口拐進去,有舊時鏡堂留的密道,能直接穿到分舵後巷。”
九人拐入小巷,繞過主街最繁華的地段,順著舊密道往城南深處走去。金陵城的高牆和大院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只剩下細碎的腳步聲和盟規旗在行囊裡偶爾發出的布料摩擦聲。紀寒松在前面帶路,每過一個岔口就抬手按住暗語令牌,令牌表面的梅花紋路在幽暗中泛出極淡的紅光。那是他在天機閣青州分舵用了三年的舊令牌,如今已經改刻上了商盟徽記,但開啟舊日天機閣密道時,仍要倚仗令牌上殘留的暗語紋路。密道盡頭是一堵爬滿青苔的舊磚牆,牆根處有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石縫。石縫外是一條極窄的巷子,巷口掛著一面灰撲撲的布簾,簾角用硃砂繡著一個極小的“鏡”字。
慕容白就站在簾下。他比三個月前更瘦了,氣色也不太好,但眼神比林凡記憶裡任何時候都更沉穩。他身後半開的木門裡透出一點極淡極淡的燈光,和鏡堂徽記上那種銀白色的光一模一樣。看到林凡從巷口走出來,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寒暄,只說了四個字:“進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