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書我寫的,你們別亂來》第47章 論戰前夜(1)

作者:花開i見我·11小時前

鏡堂分舵的後院比林凡想象中更小。一間極窄的廂房,四壁刷著極淡的銀白色灰漿,牆角堆著幾摞鏡堂自印的論戰記錄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墨香和隔夜茶冷透後的澀味。慕容白把九人讓進屋裡,自己最後一個進來,反手關上門,又用一枚銀白色的靈陣扣在門縫上封了一道。

“這裡離舊天道盟總堂只有三條巷子。保守派的人就在外面街上巡邏,我們在屋裡說的話,外面聽不見。”他走到房間最深處,挪開一張瘸了腿的木桌,露出地板上一道和木紋幾乎融為一體的暗格。他從暗格裡取出一隻極薄的玉匣,放在桌上,“但我現在能給你們的東西,比這間屋子還危險。”

玉匣裡裝著九枚玉簡和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長袍。玉簡共九枚,每枚的編號分別對應他們九個人,玉簡內是保守派核心長老與歸序三年來全部聯絡記錄的完整拓印件。灰色長袍是鏡堂內門弟子的標準裝束,衣領後繡著一面極小的銀白色鏡紋,和機關雀翅膀上的徽記同源。

慕容白把長袍遞給蘇若,讓他分發下去,自己則坐到木桌前,把其中一枚記錄著保守派首席長老親筆署名的玉簡輕輕推到桌子中央。他沒用靈力啟用,只是借窗外透進來的夜光,讓林凡看清那枚玉簡深處暗紅色的絲線——那是歸序的殘痕,被封存在證據裡太久了,久到外面大街上的行人已經忘了三年前林家滅門案發生了什麼,它還在慢慢地、一刻不停地往玉簡表面滲。

“天道盟盟主今天下午把這個給了我。”慕容白說,語氣沒有起伏,但林凡聽得出他壓著的那層意思——這枚玉簡本該由保守派首席長老掌管,現在卻到了他手裡。“盟主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這句話念得足夠準,又像是連他自己也還在琢磨。

“盟主說,天下因果,自有天定。但天是什麼,他還沒想清楚。”

屋裡靜了一瞬。窗外遠遠地傳來更夫的梆子響,和巡邏守衛甲葉相撞的脆響混在一處,從巷口響到巷尾。蘇若靠在牆邊,青玉因果筆不知何時已抽在手裡,筆尖沒有亮,只在指間一下一下地轉。

“他還說,論戰定在後天辰時,總堂前殿。我給你爭取到的不是主位,是旁證席。按天道盟的規矩,旁證席只能帶三人入殿,論戰臺上能坐著聽的不到二十人。保守派已經放出話,說明日開殿前會先驗明九個人裡有沒有‘歸序奸細’。他們看準了你不敢在總堂前殿跟他們翻舊賬——翻舊賬等於當眾承認自己跟歸序有關。”慕容白說到這裡,看了林凡一眼,“但如果明天不翻,討伐決議就會在論戰結束後當天進入表決程式。”

“翻。”林凡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擱在桌上,刀身上的金紋在昏暗的屋裡緩緩流轉,像月輪在墨池裡沉浮。“你把旁證席讓給我。三個人,你、蘇若、紀寒松。他們不是要驗‘歸序奸細’嗎?我讓他們在入殿口驗個夠。”

慕容白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他抬頭去看蘇若,看見蘇若的瞳孔在黑暗中隱隱透出銀光,像兩枚極細極冷的星,又在下一瞬斂了回去。天機閣舊部第一小隊的人已經退到院外巷口,分據左右兩個對角,手按令牌,靜得像牆根下的影子。

“旁證席的資格,總堂已經留了,不能換人。”慕容白重新把玉簡收進玉匣,抬頭時目光停在林凡臉上,認真道,“我今晚來,是要你一句話。”

“你說。”

“到後天,論戰臺上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能用武力。因為只要你用武力,保守派就可以定罪——你對天道盟出手,殺多少人都對。盟主站在高位,他到時候只能讓人把你拿下,沒有第二個選擇。”

林凡看著他,點了點頭。他這條命是從林府大火裡撿回來的,從第一章就該被一刀梟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怕死。但他也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後是九面盟規旗,是青州城門口旗杆上繡著金線的那條規矩,是趙鐵柱一錘一錘砸出來的生路,是周婆婆縫了五十年的針腳。

“我不動手。我讓他們自己把那些髒事說出來。”

夜深時,眾人各自靠在牆邊和衣而臥。燭火被吹熄後,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滿屋的灰袍映成一片極淡的銀白。林凡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笛聲,斷斷續續,像是從極遠的舊天道盟地宮裡飄出來的。慕容白在黑暗中閉著眼,聲音極低:“這是他們在給地下密室搬運歸序殘骸。從五天前開始,每晚亥時,三批。昨天增加到了五批。”

林九靠坐在門邊,把手輕輕按在小臂上。碧霄在他胸前核心艙裡安靜地嵌著,七枚金色碎痕的光壓得極低,幾乎沒有亮起來。他偏過頭,用只有林凡聽得見的聲音說:“師父,他們說想明天動手。我聽見對街兩個灰袍暗哨在抱怨總堂增援還沒到。紀寒松的人也聽到了。明天進殿前,不會太平。”林凡沒有動,只把手按在刀柄上,刀鞘裡的金紋像被驚動的火苗一樣無聲地跳了一下。他們都知道,真正的仗,在天亮之前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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