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書我寫的,你們別亂來》第56章 第一個挑戰者(1)

作者:花開i見我·14天前

增刊發出的第三天,第一個挑戰者來了。

那是一個白髮老者,揹著把極薄的舊劍,從金陵城西門入城。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只記得他出現時穿的是一身極舊的灰袍,袖口洗得發白,一雙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無聲無息,像片被風捲了很遠、終於落下來的枯葉。他徑直走到總堂前殿外的廣場上,抬腳一踏,腳下的石板“嗡”地一聲悶響,以他落足處為圓心,極輕極細的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將廣場上尚未來得及清掃的細碎石塊全部震得跳了起來。

“林凡。”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壓得廣場四周所有人的耳膜都跟著發漲,“聽說你是這本書的作者?好極。老朽避世四十二年,從不出關,今日破例,專程來問你一句話——你寫這世界時,把我等苦修一生的功法,當成了什麼?”

他說話時,周身沒有外放靈壓,但空氣中每一絲靈氣都在往他的方向倒流。他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廣場正中的薄劍。阿青蹲在殿門口,手裡捏著根炭條,抬頭看了老人一眼,又低頭繼續畫星軌。蘇若的因果筆在袖中極輕極細地鳴了一聲,他側耳聽了幾息,用只有身邊人聽得到的聲音說:“因果線盡頭,沒有殺意。他就是想問一個答案。”

林凡從殿門裡走出來,灰袍未解,短刀未拔。他這些天裡已不是頭一回被人在路上攔住。但眼前這個老人,和那些人不同。老者站在滿場噤聲的人群中央,整個人和金陵城的青灰城牆融為一體,像一段從舊稿裡走出來的、自帶風霜的旁白。林凡遠遠地朝他拱了拱手,聲音不卑不亢:“老前輩想問的,是功法,還是功法的來處?”

“都問。”老者把薄劍從背後解下來,往腳邊一插,劍身入地三寸,像是順手在青石板上劃了個標點。他抬眼,眼底極清極亮,像兩盞燒了近百年的燈,不灼人,卻看得人發緊,“你寫功法,可知道功法究竟是什麼?是套路?是境界?還是千萬人熬幹心血才能推開的那一小道門?你筆尖一勾就成了一部天階功法的機緣,可你有沒有扛過那些修煉者扛過的苦?我不服你。所以我來打你。”

廣場四面的人越聚越多。有宗門的,有散修,也有許多剛趕來金陵城登記的覺醒者。他們大多隻見過林凡在城門口拳碎試劍石,沒見過他真正與人動手。老宗師這四十二年避世的風霜和那一劍插地的沉凝,讓許多人在心裡打了個突,怕林凡接不住。

林凡沒有動怒。這個老人和他預想中不一樣,他沒有拿覺醒者說事,沒有提天道盟,更沒提歸序。他就是一個個堂堂正正、困在“天是什麼”裡的苦修者,被那篇增刊撕開了四十多年來的執念。林凡拔刀。刀尖觸地,和老人那柄薄劍相隔七步。

“請。”

老者沒有客套,抬手就將那柄舊劍拔起。劍一齣地,廣場上的風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一把攥住,劍身極薄極窄,卻在揮出的瞬間撕開一道極細極亮的灰白色劍光。那一劍不快,反而極慢極穩,像用了一輩子才磨出來的半式,沒有劍光萬道,只有一道極窄極亮的線,從七步外直直壓向林凡眉心。

林凡往左踏了一步。就一步。那道劍線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去,削下半截灰袍衣帶。他刀未出鞘,只將刀鞘一橫,借勢在老者劍脊上極輕極短地一搭。老人眼神驟變——他分明感到自己這一劍的力道沒有落空,也沒有被彈開,而是像一根撞上千年古鐘的鐘錘,所有的劍意都被那鐘口吞了進去,在刀鞘與劍脊相觸的瞬間化得一乾二淨。林凡欺身向前,右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抽。刀光只亮了一瞬,像水缸裡晃過的月色,極快極輕地沒入老者左肩上方三寸處。他沒有真斬下去,只把刀鋒遞到了老人耳畔。那是第一招。

老者臉色發白,但眼底的光更亮了。他暴退三步,劍尖劃出一個極窄極圓的弧,低喝一聲,第二次出劍。這一次劍光如怒潮,極薄極密的劍氣從四面八方湧起,像四十年枯坐裡積壓的所有風雪在同一刻傾瀉出來,整片廣場的青石板都在震顫。林凡沒有退,反倒提刀上前。他的腳步極簡單,像在寫一個字,一筆下去,刀背順勢壓住劍潮最湍急處,刀身上孤守印金紋剎那亮起,將漫天劍氣全部壓成一束,捲入刀尖,再往前一遞。刀尖停住,距老者咽喉只有一寸。第二招。

老宗師喉嚨發緊,整個人像被那刀尖釘在了原地。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蒼涼而通透,帶著一點極淡的釋然。他不再後退,將薄劍往下一插,雙膝一曲,直直跪在林凡面前。他的額頭沒有觸地,只極沉極慢地彎下腰去,花白頭髮在風裡散開,聲音嘶啞,卻讓廣場上千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這不是功法……這是天道本身。”

他說完,雙手將舊劍橫託過頭頂,閉上了眼。廣場上極靜。風從遠處吹來,吹亂他滿頭白髮,也把林凡被削斷的那截衣帶從地上一吹而起,在半空中飄了飄,落回他腳邊。林凡收刀入鞘,沒有扶他,只低聲道:“你問功法是什麼。我告訴你,功法就是你剛才那兩劍。你想看清它,它就讓你看清。你不想服,它就打得你服。它和天道一樣,不因人信它而多一分,也不因人棄它而少一分。我只寫了開頭,把它寫活的是你。”

老者跪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良久,他極輕極輕地叩了個頭,然後起身,將劍重新揹回,轉身朝城門外走去。他走路極慢,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但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老人離開時,背比來時彎了一點,人也比來時輕了。而林凡站在廣場中央,被滿城天光一澆,灰袍獵獵,那截斷掉的衣帶在他腳邊靜靜地躺著,像一卷剛寫出來的、極短極短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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