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書我寫的,你們別亂來》第113章 三道連壞(1)

作者:花開i見我·24天前

第四道和第五道測試,是在同一天夜裡一起爆發的。

陳七剛把東海和西州城兩處收尾的訊報歸了檔,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城東和城外東南小鎮的急報便像約好了似的,一前一後撞進了水仙巷。先來的是城東。報信的是個打更老頭,他連梆子都嚇丟了,說城東銅鑼巷口到舊貨行那截路,今晚不知中了什麼邪,人怎麼走都走不出去。他提著燈籠在銅鑼巷口繞了七圈,每次都回到同一塊界石前面,像鬼打牆。更瘮人的是,夜半街上還多出好幾個“人”,影影綽綽的,穿著和白天過路的一模一樣,只是不聲不響,拿燈照過去,臉是糊的。

第二份急報來自城外東南的落星鎮。說鎮外有片下窪地,平日常有人抄近道。今晚有三個貨郎從前頭過,進去一個,就走出來兩個。多出來那個和本人長得一模一樣,也不說話,只跟著走。貨郎嚇得魂都沒了,扔了擔子就往鎮裡跑。鎮長帶人守到半夜,那窪地裡已經站了七八個重複的人影,都像從誰身上揭下來的畫。

陳七放下急報,先把城東和落星鎮兩處在圖上圈出來。兩地看著有段距離,可一量,直線不過數里。他抬頭對林凡說:“這兩處不是併發的。是互相感應。城東那條路,和落星鎮那窪地,像一根藤上的兩個節。這裡一抽,那裡就鼓。要修,得兩邊一起看。”林凡聞言,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說:“我去城東。落星鎮那邊,蘇若帶林白去。許不知隨你,用星軌把所有歸位靈壓的頻率測一遍。兩處靠得太近,別讓它們把城東的歸位靈壓也帶亂了。”

蘇若帶著林白連夜往落星鎮去。林白走在前面提著一盞風燈,走得不快,卻極穩。他如今已經能憑風燈把夜路照得極清楚,連路邊被牛車碾出來的轍子都能避開。蘇若跟在他身後,青玉因果筆已在袖中。到那窪地時,鎮上的人早把四周圍了,火把從坡上一直點到坡下。蘇若沒讓人靠近,只叫林白把風燈插在窪地北角。林白照做。那燈往地上一插,光像在水面上漾了一下。蘇若的瞳孔裡銀光一跳,低聲道:“這地方會抽人的記憶,像把人的模子從地底翻出來。你離遠點,別讓它摸著你。”林白退到坡上,眼睛仍盯著窪地裡那些多出來的人影。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右邊第三個,後腳是歪的。原主昨天在鎮口崴了腳,他學不像。”

蘇若一聽,便有了數。他抽出青玉筆,在窪地四周極快地寫了八道符。筆走如風,銀光在夜霧裡像八隻極輕極瘦的燕子,貼地飛入夜色。然後他把靈力一收,那窪地裡的人影像被突然抽去線的紙偶,一個接一個軟下來,卻沒有散。蘇若皺了皺眉:“都是真到不能再真的幻影。能複製到腳傷。要把它們收回去,只能把‘複製’本身改寫成別的。”他取出傳訊玉簡,把事情說了。林凡在城東銅鑼巷口站定,青玉筆已在手。他聽完,只回了一句:“再撐半刻。等許不知把頻率算出來。”

許不知在城北高地上,把銅盤和星軌圖都攤開了。兩處漏洞的靈壓頻率像兩條蛇,隔著數里地你一下我一下地動。他滿頭是汗,炭條在地上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最後他一拍銅盤,朝玉簡那頭喊:“成了!兩處同源,都是一個頻率。它們背後肯定連著一個老東西。”他聲音發緊,“我拿星軌推出來了,它們指向同一頁被撕掉的大綱殘頁。這頁不是設定,是‘把一段舊日街景反覆重演’的過渡段。不是我們在修兩個漏洞,是那一頁紙被撕成了兩半,一半丟在城東,一半丟在落星鎮。”

林凡得了準信,把青玉因果筆往虛空一立。他沒有急著下筆,先朝城東那些重複的人影看了一眼。銅鑼巷口那幾盞舊燈下,人影還在,像被從舊日的街景裡一遍遍揭下來的皮影。他垂下眼,說:“當年是我沒寫清楚。我把這頁紙當廢稿撕了,它卻自己長成了一道會回放的舊路。”說完,他提筆在空氣中極慢極沉地寫:

“青州城東舊有長街,白日人稠,夜半亦如潮。街有回聲,乃舊日人流過密,地氣未曾散盡之故。非鬼,非幻,亦非重複。回聲而已。”

字落,遠處似有極輕極輕的梆聲響起。那些在街頭巷尾遊蕩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頓住,然後像被風吹散的舊煙,極淡極慢地化進了夜色。林凡再寫落星鎮那處,兩句並作一句:

“落星鎮外舊有貨郎經行。其旁低地聚水,映人如鏡,因人心念舊,常自見其影。影非人。心定,則影散。”

蘇若在窪地前聽得真切,也看得真切。那幾道重複的人影在林中銀光最盛處,像被雨洗過的舊墨,終於從地上一寸一寸褪去。林白蹲在坡上,看見那些人影的腳後跟一個接一個正了過來,像有人把畫錯的地方重新描對。他極輕極輕地說:“回家了。”蘇若“嗯”了一聲,把筆收回袖中。窪地裡再沒有別人。月光照下去,只有幾灘極淺極清的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天明時分,陳七的玉簡響了。是王萬全。他聲音發悶,像沒睡好:“城東和落星鎮的事我聽說了。我這一路從白雲城趕回來,商路旁邊也聽見回聲了。我喊夥計聽,夥計也聽見了。是不是第四道第五道又連到白雲城來了?”陳七讓他在原地等著,自己帶人趕去。到了那兒一看,是支運綢緞的舊商隊正從西邊過來,當先那老把式扯著嗓子唱舊調,調子撞在巖壁上,回了幾聲。王萬全站在路邊,灰頭土臉。陳七說:“這是真事。山壁迴音,商隊也是真的。”王萬全愣了半晌,一屁股坐上路旁的舊界碑,長嘆:“我以後連真話都不敢信了。”陳七合上簿冊,說:“真話不用信,聽得見就是真的。”王萬全抬頭望他,忽然苦笑:“那也得先看見人。這年頭,光聽見聲,誰知道是人還是稿子。”他說完,自己又擺擺手,爬起來去追商隊。風從白雲城那邊吹來,極緩極輕,像把這一句也吹成了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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