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感的人越來越多。
不止青州。白雲城、西州城,連舊溝城也報了三個。
有個北線郵夫在送信途中突然認不出方向。不是迷路。是風從他身邊過去,他分不清那風是哪邊的。他在舊河灘邊站了半日,最後是靈獸的叫聲把他引了回去。
訊息傳回青州時,陳七已經幾天沒出檔案室。
柳如煙說:“這病不走了。它是從下頭往上泛。誰住在舊痕多的地方,誰就先著。”
許不知把近十年的地脈記錄全翻出來。他發現,失感的人多住在黃霧舊線、黑城灰線、舊日天圖斷口這三樣交疊的區域。
趙鐵柱在西邊鐵匠鋪,恰好在一條極舊的灰線上。
他自嘲:“我這是佔了個好位置。”
沈知舟說:“行了。等把灰線清了,你回去還是你。”
可灰線不是這麼好清的。
黃霧退後,有些殘灰沒散,沉進土下。平時它們與地脈相安。可這些年,靈陣越布越多,地下的頻率變了。舊黃被慢慢往上頂。頂到近地的幾條淺脈,便和靈陣相沖。
失感就是人從這股相沖的氣中走,走多了,自己的感知被磨掉一層。
這層磨掉以後,不是不能再長。是得先把地底的舊火壓下去。讓它們別再往上冒。
陳七帶人沿黑城灰線和黃霧舊線走了一遍。
越走越沉。那條舊路不像當年那樣可怕。它很靜。靜得發甜。像有人在地上抹了層薄薄的舊灰,讓人一踩就軟。
可正是這種甜,讓人覺著舒服,覺著不想走,覺著什麼都遠。
方郵差走了一段,說:“這地像在吸人。”
陳七說:“不是吸。是同化。你走著走著,會忘了自己要去哪。”
他們沒多停。只在幾處灰最重的地方插了標。
標是趙鐵柱新打的,黑鐵小片,極薄。
陳七說:“先不挖。等許不知和柳如煙把全圖套上,再按段清。”
許不知那裡忙得極重。
他要把舊黃、灰線、靈陣頻率和失感的人全疊在一張圖上。
這圖鋪開,像把整片大陸最不肯好的舊疤都畫了出來。
他幾日沒睡,眼睛深陷。
柳如煙也不催。她只每天給他送一次飯。
許不知有時吃一口。有時飯涼了也不動。
林九從外頭回來看他,說:“你再這樣,下一個失感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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