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影亮起來的時候，林白正坐在旁邊。
不是阿青畫的那扇門。那扇還淡著。發亮的是更北的一處空地。那裡本來只有幾塊舊石，一片亂草。從舊河灘吹來的風，總從那裡往西折。可這一夜，風停了。
光是從地底浮上來的。
先是一線。然後一圈。後來整片地都亮了。銀白色。像有誰把一扇看不見的門從外面推開。地皮極輕極輕地跳了一下。城北幾戶人家的燈同時晃了晃。
林白站起來。他的白痕在光裡極涼。他盯著那光。那不是他們的門。那門的邊太直。直得沒有餘地。像被什麼極冷的東西切出來。沒有風。沒有聲音。可光裡有東西。
阿青也來了。他光著腳，像是從夢裡跑出來的。他只看了一眼，就說：“不是我們的門。”
林白說：“我看出來了。”
阿青說：“它從外面開。不是從下面。”
林白點頭。他讓阿青退後。阿青不動。林白說：“去叫林九。”阿青這才跑開。他跑得很快，像那扇門外有什麼已經等不及了。
光越來越盛。舊石和亂草被照得發白。不只是白。是像連它們自己的顏色都被抽走了。林白站在十步外。他的透明因果線不聽話地往外探。不是他想。是那門在吸。像在吸一切能照出的東西。
然後門裡走出一個人。
銀袍。極亮。不是布。也不是甲。像把一整片月光壓成了一件衣裳。那衣裳不動。可風過不去。那人極高，極瘦。臉很白。眼睛很冷。他看著空地上站著的人。看林白。看從城裡陸續趕來的衛兵。
他開口。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從極高極遠的地方落下來，砸得地面輕輕響。
“這就是那個廢稿世界？真小。”
林白沒說話。
王萬全從後頭趕來，衣帶都沒繫好。他聽見這句話，先是一愣，接著就火了。他說：“大半夜的，你穿著個白袍來我們這兒說什麼胡話？”
銀袍人沒看王萬全。他仍看林白。他說：“我找的是你們這裡能說話的人。你們這兒，也該有個寫書的吧。”
林白說：“我們這兒很多。”
銀袍人極輕地笑了一下。像聽見一個很小的笑話。他說：“很多。廢稿世界倒真會給自己湊人數。”
他說著，抬了抬手。
一股銀光從他袖中飛出。不是朝誰。是朝天。光在半空炸開，把整片城北照得如同白晝。連青州城最東邊的雞都叫了。靈壓極重。重得衛兵全被按在原地。有人膝蓋都彎了。
趙鐵柱提著錘子從城牆上衝下來。他還沒到，就被那靈壓一壓，腳下一沉。錘頭拄地，硬生生站住。他說：“哪來的野門子，敢在青州城放光！”
銀袍人仍不看人。他問：“作者呢？”
風又起了。不是北風。是從桂花樹那邊來的。極輕。極清。靈壓還在。可這陣風過時，銀袍人的袍角，竟極輕地動了一下。他眉也極輕地皺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從黑夜裡慢慢走出來。沒有騎馬。沒有拔刀。沒有外放靈壓。只是從舊商街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那人走得不快。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被人半夜叫醒。又像早料到會有人來。
林白回頭。他叫了一聲：“師父。”
銀袍人看見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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