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們又轉回身繼續走。
她小跑兩步,連忙跟在裴書憫的身旁。就在這時,感受到有隻修長的手逐漸靠近,衣料摩挲間,忽然牽住了她。
她驟然瞪圓眼睛,不可置信地低望,低望他熟悉的手,只是不緊不松地牽著她。
牽著她,在這深黑的夜裡沒人看見。沈明玉緊張著,又悄悄追蹤,卻只能看見他的側臉。他神色自若地目視前方而行,並沒有回頭。
這是沈明玉走過最靜最黑的山路,也是她走過最漫長的一條......她便保持著那不動的手,不近不遠的距離,不敢鬆動分毫。她烏溜溜的眼眸有些彷徨,又甚是迷惘地望著四方,可四方卻只有昏暗的林木,籠著薄薄霧氣,也一塊籠著她的神識,倒叫看不清前路了。
到了平地,裴書憫率先鬆開她的手。山腳已備好了馬車,離此地最近的是青漯鎮,方才他們在半山腰便已遠遠眺望見鎮上的煙火。一路上,裴書憫並沒有說話,沈明玉也沒吭聲,就連李順德都罕見地靜乘。
到了市井,人聲喧沸,各種叫賣此起彼伏。她也好似活過來般,忍不住地四望。
今晚裴書憫的心情好像格外好,經過一處賣燈籠的小攤時給她買了盞兔子燈。她歡喜地抱在懷裡,望著兔子燈,居然很像去年謝將軍送的那盞。然後裴書憫卻什麼都沒說,繼續走著。
“裴郎,謝謝你......”沈明玉躑躅後小聲道。
他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卻也沒回應。
沒想到這小小的集鎮,人影憧憧,倒很熱鬧。在經過一家麵食攤前,裴書憫突然問她:“玉娘,餓麼?”
沈明玉摸了摸肚子,臨走前吃過一碗齋飯倒是不餓。但餛飩可是有肉的......於是她立馬點了點頭。
裴書憫點了一大碗餛飩。熱乎乎的湯食,沈明玉吹了吹,在這愜意寒風的夜晚舀起一隻薄皮糰子。肉的鮮甜伴著小蔥湯汁在舌尖綻開,有滋有味,她下意識舀了一隻遞到裴書憫的嘴邊:“裴郎你也嚐嚐,好吃著呢,還是熱乎的。”
然而此時,沈明玉卻是頓住了——她忽然覺得這場景好生熟悉,兩年前,在那遙遠的平陽縣,他們也曾在一家餛飩攤上坐下,那時候裴郎並沒有錢,就只買了一碗,但他捨不得吃,全都給了她,還告訴她自己不餓。
而今夜,他們有錢了,裴郎卻也還是隻點了一碗。
然而這一次,裴書憫卻是就著湯勺吃下了她遞來的餛飩。他清悠的目光望著她,盯著她,沈明玉在那視線中緩慢地坐回,愣愣望著湯麵飄白的小蔥,動作變得遲鈍。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啜,卻覺得那湯燙在舌尖、燙在腹裡,她的眼眶有了些微微溼潤。
當她抬頭,再看向裴郎時,他卻不知何時已經起身,倚在不遠處的柱子旁聽李順德稟報。
李順德的聲音很小,似乎是密事。
“娘子,您要的包子好咯!”
攤販端來一籠熱騰騰的軟包,沈明玉又接著吃。然而,當她吃到其中一隻時,忽然咬住了紙條。她驚了下,先環顧四周,只見裴郎還在聽李順德說話,幾個隨侍也在留意附近動靜,她才不動聲色將嘴裡的紙條取出。
只見那紙上赫然是謝寧的字跡——明玉,後日我便要動身前往武紹阜述職了,無詔不得回京,怕是趕不及赴你最後一約。你若有話要交代,今夜岱山靠近陸家莊的山腳,我會等你。
沈明玉將紙條緊緊握在掌心,放眼四望,忽然在那燈火闌珊處看見一抹人影。那人影正在別的攤前買吃食,偶爾回頭望一眼她——正是謝寧。
這張紙條來得匆匆,幾乎打她個措手不及。可更令她措手不及的,竟是謝寧要去武紹阜,行程匆匆。她握緊掌心,又喝下了最後一口湯。
***
裴書憫和李公公再回來時,她已經吃完了餛飩包子。彼時李順德說:“今晚快馬加急,又送來一批奏摺,陛下您看......”
裴書憫望了眼天色,“既是加急送來的,是該回去了。”
他正要走時,卻發現沈明玉還在意興闌珊環顧。忽然,她回了頭與他說:“陛下與李公公先行,可否允我再走走瞧瞧呢?”
沈明玉說完,便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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