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德自認自個兒在深宮穩紮穩打幾十餘年,侍奉過的主子無數,也自認細心能察覺主子的喜好,然而他對陛下的瞭解,卻遠遠沒有明玉姑娘清楚。
最後, 沈明玉也拍了拍李順德的肩:“李公公,這一年來多謝你的照拂, 你也多加保重。”
“公公不缺金銀,明玉不知送什麼好,所以給公公燒了一桌拿手菜。日後若有需要的地方, 明玉會盡力幫公公。”
“李公公,我走啦。”
李順德聽得熱淚盈眶,點點頭,目送著少女離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他才似感似慨望了眼天穹,一回頭,卻見窗牖的影子不知何時也側過了臉,盯著她離去的身影。
沈明玉最後離開前,環視著自己住了一年的屋子。
這間寢殿已被她打掃得乾淨明亮,床榻的羊絨毯、繡被疊得齊齊整整,就連放滿書的牆櫃,也都重新擦過。她對於書卷,很是愛惜保護,只可惜它們都帶不走。
不知為何,望向這一切的一切,卻恍惚令人想起離開山村的那天。或許唯一不同的,便是那隻紅髓玉鐲了——兩年前,她寶貝似的帶走了它。而如今,它卻被光裸裸地留在妝奩邊。
***
黃昏時分,香萱漫步在宮道上,雙足沉重,腦子亦是裝著許多冗雜的事。這些事就像一團麻,有時神思飄飄,有時卻又令她雙眉緊蹙。
今天早上,得知沈明玉要離開時,香萱是歡喜的,也以為自己時機來了。
她暗中輾轉各處打聽,是不是犯錯被趕出宮了?可御前的人,要麼嘴緊,要麼比她還要不清楚,都不知道沈明玉為何離開。
最後,香萱也懶得管了,反正離開總是好事。然而卻在沒多久後,李公公竟然找上自己——李順德給了她一盒金葉子,說:“香萱姑娘此陣子辦事妥帖,陛下甚滿意,特賜下賞賜。但如今御前已不再需要太多人,反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歲愈大,更要得力的人手。今天過後,香萱姑娘可以回寶慈宮了。”
李公公並沒有給置喙餘地,說完就走了。
香萱走到寶慈宮時,庭院裡正熱鬧,水榭臺跳著太皇太后最喜歡的戲曲。院子裡穿紅著綠許多人,今日她早有耳聞,據說是清河郡主,帶著郡馬和孩兒進宮了。
清河郡主誕下的是一對龍鳳胎,已有兩歲大,玉雪可愛,太皇太后甚是喜歡這倆孩子。
此刻,戲臺上青衣咿咿呀呀跳著,郡主和郡馬侍奉在鳳座兩側,陪著太皇太后閒聊。兩個乳母各抱著孩子,太皇太后笑得正樂,偶爾逗逗這個,又時不時逗逗另一個。
“活到我這把年紀了,也不求大富大貴,就愛看些孩子們。看他們玩樂,在膝下撒腿兒跑啊,便覺得這輩子也知足了。只奈何新帝懶得選秀,我的重孫兒還不知在哪兒擱著呢。”
“唉,我可憐的重孫兒......”
唸叨起這樁事,太皇太后便顯得悶悶,清河郡主瞥了眼郡馬,柔聲寬慰道:“近來朝政繁忙,陛下一時顧不上選秀也是常事。便是今年沒有,明年也有了、陛下血氣方剛的,太皇太后您老人家何必憂心呢。”
清河郡主說完,郡馬也跟著出聲。夫婦倆一唱一和,總算把太皇太后哄得開懷。然而不多會兒,卻看見了回來的香萱。
一直等到郡主夫婦離開,太皇太后才擺駕回屋,問了香萱事由。
光瞧香萱那臉色,她便已然猜出了七八分,當親自聽到香萱說自己被送回來時,太皇太后終於沉了下臉——
原本送人過去,她便是盼著香萱伺候好新帝,讓他破個戒,將來選秀亦或是抬個宮女,也好讓她早點抱上重孫兒。誰知香萱竟是這般不爭氣,這麼久了也沒把人拿下。
還有中秋家宴那晚,也是怪了,新帝喝了那麼多口酒,卻連寢殿都沒回。就連香萱與其餘御前的人,也不知道陛下去了哪兒。
新帝的行蹤向來詭秘莫測,不欲讓人知她也就不管了。可是孩子......
想到這,太皇太后煩不勝煩,招來自己的大宮女繪蘭:“過會兒你親自去趟垂拱殿,把陛下請來,就說我有話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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