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德的笑容很和藹, 可和藹中,又帶著幾分不捨。他竟有些難過地轉頭, 吸了吸鼻子,好一會兒又掐著那輕鬆的調子說:“明玉姑娘,快收拾去吧,咱家還有事處理,先走了。”
沈明玉淡淡哦了聲,整個人都變得活泛起來。
可是看著李公公的背影, 朝陽落在他黃色的曲領大袖衫上,為何卻顯得有些落寞呢。
***
這回是真出宮了, 不像從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離開,因此沈明玉也終於能夠和同伴們好好告個別。
她來到妙春屋裡時, 妙春剛掃完庭院,正坐在繡凳上休息。
沈明玉左瞧右瞧,趁著沒人,悄悄關緊屋門,揣著一隻藤花木匣遞給她。
妙春開啟來看,竟是滿滿一匣子的首飾,有瑪瑙簪、綠翡翠鐲,各種珍寶不勝列舉,皆是宮中文思院的手藝。她看呆了:“明玉,你這是做什麼?”
沈明玉朝她擠了擠眼眸:“都給你的,我要離開了妙春。或許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妙春聽得甚是錯愕,雖早知明玉身世不凡,和她們這些普通宮婢不是一般出身,可依舊沒想過她會如此早走,以致猝不及防。
她遮了遮眼睛,明玉這些日子的狀態她也是看見的,雖然依舊能說能笑地幹活,可偶爾黃昏時分,也會倚著柱子望向天邊雲霞問她:“妙春,你會想家人嗎?”
“會想的。”妙春苦笑了下,“可這不是要掙錢嗎?比起思念,我更得要掙錢養活他們。”
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得知明玉要離開,她自然是要為她歡喜的。可心底隱隱秘藏的,還有不捨——明玉是她在宮中的摯友,是少見的不會拿身份瞧人的。
宮裡就連奴婢都有三六九等,像她這樣四等的灑掃婢子,本就不得許多人青眼。但明玉會幫她一塊幹活,會興高采烈與她說起自己讀書讀到的故事,也會認真教她詩書經文。是真的拿她當朋友了。
妙春掀了掀眼眸,瞧見明玉也有不捨後,很快歡喜地握住她的手:“出宮是好事,你也要開心,回家了就跟爹孃好好聚聚。”
沈明玉點點頭:“妙春,等你二十五歲出宮了也要來尋我玩,我們再相聚。”她想了想,“我現在還不便告訴你我家中何處,不過待到那時,我會往宮裡寫信給你。”
說到這,妙春倒是沒說話。
不過她又很快望向手裡的首飾匣:“那這個呢,為何給我呢?”
沈明玉認真望著她:“你不是說,等出宮後想去草原看看嗎?”
“這些是給你做盤纏的。去西域的路很遠,請鏢局也貴,必須得有足夠多的錢財。我的錢已經攢得很多啦,你就收下,莫與我推辭。”
房門沒開,小小的屋舍昏暗狹窄。可卻有一束光照進窗臺,落在少女肩頭。
妙春忽然溼了眼眸,她沒想過自己的願望能被她人記住,甚至是如此縹緲、不切實際的心願。她緊緊攥住木匣,抱住了沈明玉,抱住少女軟軟的身體:“我會的,明玉我會的......”
若到時候我們還在,我會出宮找你,我也會去西域的草原。
***
沈明玉和同伴們依次告別,給他們送上她親手做的槐花糕。
對於她的離開,認識的宮女太監們都很不捨,畢竟也是一塊做過事,有過交情的。
不過明玉姑娘常在御前走動,又有李公公照拂,因此大家也會暗中猜測,明玉姑娘是不是別有來頭?
然而還未等他們猜下去,李公公便抱著拂塵來:“有句話叫禍從口出。都是御前做事的人,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大家自個兒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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