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書憫忽而頓住,緊緊閉了閉眼眸。最後還是唰得打開了——
只見琳琅滿目、滿當的金銀裡,竟夾著幾封紙,還有一隻小小的虎頭帽。
他凝神而望,神色肅靜,就連李順德也不由緊張起來。而後,他又是閉了下眼,沒忍住地開啟那幾封紙,竟是她寫的文章。
她的字真是進步好多啊,很秀麗的簪花楷。可是越進步,卻越沒有他的字形了。
他不由得想起沈明玉曾經那手濃黑大毛蟲的字,雖然寫得憨態可掬,可都是他一筆一筆教下來的,無形之中有他的筆鋒。
望著這些字,他心頭忽而說不出話,又瀏覽她寫的文章,她居然都會寫文章了,可是卻沒給他看。她想要把這些帶回家。
裴書憫倏爾仰天,闔眼凝著氣。
再睜開時,溼潤的雙眸卻有些紅,沉默地將那些文章一篇一篇幫她摺好,重新放進包袱。
然而,就在他打算繫上包袱時,目光又再度留意到那頂虎頭帽。
那是一頂柔軟的虎頭帽,繡著她最喜歡的淺黃小花。
沈明玉的針線活一直很好,哪怕是最樸素的花被她繡在小老虎頭上,卻絲毫不顯得土,只覺靈動可愛。
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那小老虎頭,就在此時,李順德也開口:“陛下,上回老奴看見明玉姑娘繡的便是這個。”
裴書憫沒有吭聲。
李順德不禁低聲感慨:“明玉姑娘對自己的侄兒真是好啊,老奴聽聞,她大哥那孩子叫寶兒,侯府上下都疼得緊。那孩子又可愛又聰慧,不到兩歲都會念詩了。”
裴書憫落下眸光,摸著那柔軟的虎頭帽,她親手繡的虎頭帽,最後又緊緊閉上了眼。
這回他沒有再睜開,只是告訴李順德:“帶下去吧,帶回給她吧。她想要什麼,你都要給她。”
李順德低頭,從新帝的手中接過了包袱。最開始時,他總感覺新帝在用力抓著,不捨得放手,最後似咬牙恨然做出決定,修長的指骨霎那鬆了,李順德險些一個趔趄退去。
好在他站得穩沒有失儀,最終望了眼龍椅上閉眼揉額的帝王,才抱著包袱默然離開。
殿門落下,然而等到李順德走後,龍椅上的人才緩緩睜眼,血紅溼潤的眼。他無神地盯著大殿靜默許久,最後,竟是深深埋入臂彎,沾溼了整片衣袖。
***
李順德把包袱拿回時,沈明玉無疑是歡喜的。
李順德又指著旁邊滿滿兩箱籠的螃蟹說:“這些都是今年江寧府新貢的,明玉姑娘你都帶回去吧。”
“這麼多?”沈明玉驚訝。
李順德笑道:“對啊,陛下不喜食螃蟹,都給你了,這下明玉姑娘你有口福了。”
沈明玉忽而說不出話,她低頭望著那兩箱鮮活肥滿螃蟹,又遙遙望著那靜默掩著門扉的垂拱殿。
窗牖上依舊有新帝批奏摺的側影,她靜靜注視:“李公公。陛下會看奏摺到深夜,你記得提醒他早些休息,別累壞身子。”
“對了,他還喜歡甜羹,不喜鹹的。但也不能做得太甜,這些要事先囑咐膳房。”
李順德答應了,卻問:“明玉姑娘,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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