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膚白而潤,唯獨右大臂上有一塊狀若蝴蝶的淺褐色胎記,此時像是淋了一場夏雨,渾身都是燥熱的溼氣。
他總是不莊重、不拘束,讓崔蘭齋早已將他全身看了大半,此時困在昏沉睡意中,更是毫無羞赧,任憑打量。崔蘭齋攪了一方溫熱的帕子,宛如擦拭一尊漂亮的玉像般,慢條斯理、細緻輕柔地擦拭他的每一寸肌膚。
俄頃,崔蘭齋扔了帕子,拿起乾淨的寢衣給檀穗穿上。竹榻先前被檀穗身上的汗洇溼了一片,崔蘭齋便將他抄抱起來,宛如抱一個孩子般走到床前。
檀穗霸佔了床,崔蘭齋在書房坐到了天明,兩不相擾,靜至天明。
檀穗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崔蘭齋的床上,對面的方窗開著半扇,外頭的太陽照得室內也暖洋洋的。但他身上軟得很,不想起來。
崔蘭齋從外間進來,坐在床畔瞧他,檀穗任他打量,眼睛咕嚕轉了兩圈,說:“咋啦?”
崔蘭齋開門見山,“我以為小穗不想理我了。”
檀穗輕輕揪著被沿,“阿兄又沒有對不起我,我怎麼會不理阿兄?”
他病了一場,嗓子發啞,聽著可憐見的,崔蘭齋溫聲說:“昨日是我丟下了你,害你被那淫|賊恐嚇。”
那時他沒有想到,檀穗會從興味中抽身,急急忙忙地去找他,膽子那麼小,往林子裡衝撞什麼呢?
“不關阿兄的事。”檀穗搖搖頭,的確沒有怪罪崔蘭齋的意思,“百面郎君就是衝著我來的,必定會想辦法引走阿兄,讓我單獨行動,方便他下手。只是……”
他猶豫地問:“阿兄的侄兒是怎麼回事啊?”
“是百面郎君易容成小侄的模樣,調虎離山,好趁機哄你上當。”崔蘭齋解釋。
檀穗疑惑道:“他怎麼會知道阿兄的侄兒長什麼樣呢?你們以前有過節嗎?”
崔蘭齋搖頭,說:“他不僅知道小侄的模樣,還知曉我的身份,必定是有人告知於他。他的確是衝著你來的,可與他同行的人卻是衝著我來的。”
檀穗又想到昨日聞到的那股血味,麵皮僵了僵,一時沒說話。
崔蘭齋就這麼看著他,不催促,目光溫和沉靜,彷彿他接下來要問什麼都可以。於是他抿了抿唇,還是小聲說:“阿兄昨日去做什麼了?”
“殺人。”
兩個字,崔蘭齋說得好平淡。
檀穗揪緊被子看著崔蘭齋,實在想象不出來對方殺人的模樣。
崔蘭齋問:“小穗這下更怕我了,是不是?”
檀穗答不上來。
崔蘭齋垂了垂眼,語氣放低,“我這樣的出身,天生便是乾淨不了的。我不殺人,人便殺我,孰強孰弱,孰生孰死。”
檀穗想到他的原生家庭,能理解他的解釋,可昨天百面郎君死前說的那個字,縱然匆匆間讀音含糊,可他還是聽見了,分明是聲母“x”的字,反正和“崔”搭不上關係!
崔蘭齋不是崔蘭齋,是個比“北方鏢商”有來頭許多的人物……那會是官家子弟嗎?
檀穗沒問,心思卻寫在臉上,崔蘭齋見狀笑了笑,鼓勵道:“小穗問,阿兄便答你。”
檀穗搖頭如撥浪鼓,害怕地說:“我問了,你會不會滅我的口?”
崔蘭齋笑起來,是那種很好看的笑,帶著縱容的意思。檀穗被惑得臉頰微熱,嘴巴一禿嚕就張開了,“百面郎君說阿兄不是北方鏢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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