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又有幾個客人進門,聽見這話都停下看。
林桂香走到櫃檯後,聲音不高但穩穩的:“這位同志,我家餅從開店就賣一毛,沒漲過價。您說的賣八分的那家,要是用料、個頭跟我家一樣,您儘管去買。”
男人一噎,梗著脖子道:“那誰知道你們用料好不好?說不定偷工減料!”
“用料好不好,吃過的人都知道。”林桂香不慌不忙,從櫃檯拿出個餅當眾掰開,“大傢伙都看看,這餡兒足不足?這面實在不實在?一毛錢,值不值這個價?”
金黃油潤的餡料露出,香氣撲鼻。圍觀客人紛紛點頭。
“桂香家的餅確實實在,我天天買。”
“就是,一毛不貴,別家便宜是便宜,餡兒還沒這一半多。”
“嫌貴別買唄,吵吵啥……”
男人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你們就是一夥的!合起夥坑人!”
林桂香臉色一沉:“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您要是誠心買餅,我歡迎。要是存心找茬——”她頓了頓,掃過男人工裝上模糊的字跡,“看您這衣裳,是東街木材廠的吧?我認識你們廠後勤老陳,要不,咱找他評評理?”
男人臉色一變,氣勢矮了半截,嘟囔道:“不買就不買,神氣啥……”說完灰溜溜擠開人群走了。
“呸,什麼人啊。”有熟客啐道。
林桂香笑著對眾人道:“沒事了,大家繼續買。小娟,給這位大娘包兩個紅薯的,要熱乎的。”
一場風波,三言兩語化解了。
蘇巧雲在一旁看著,心裡佩服。換作從前,她早慌了,可婆婆就這麼穩穩站著,不卑不亢,句句在理。
等人散了,林桂香才低聲道:“看見沒?這種人就是故意搗亂的。往後遇著,別怕,咱佔著理。該硬氣時就得硬氣,不然誰都當咱好欺負。”
蘇巧雲重重點頭:“娘,我記住了。”
經過這事,蘇巧雲心裡更有底了。婆婆說得對,做生意,光老實不行,還得有膽氣。
往後幾天,婆媳倆配合越發默契。林桂香主內,把控原料、配方、烤制;蘇巧雲主外,招呼客人、管賬、應對雜事。趙小娟手腳勤快,前後都能搭手。王建軍跑外聯,送貨採買一把抓。王老實盯後院烤爐。
新烤爐砌好後,產量上來了。每天天不亮,後院三個烤爐就一起生火,餅一爐接一爐出,香味飄出半條街。
飯店和供銷社訂單穩定,店裡零售也日日見漲。有時不到晌午,餅就賣光,後來的人只能預訂。
這天下午,王建軍送完貨回來,臉上帶笑:“娘,飯店孫主任說,他們經理嚐了咱的餅,想每天再多要五十個,添早餐花樣。”
林桂香心裡一喜,面上穩著:“好事。不過每天再多五十個,人手怕不夠。你明天回孫主任,說咱家肯定盡力,但得容咱幾天招人。”
“哎!”王建軍應了,又道,“供銷社老陳也說,不少工人反映咱的餅頂餓好吃,想讓他們多進點。他問,每天能不能再多供二十個?”
林桂香笑了:“這是要把咱累死啊。”
話這麼說,可眼裡光彩藏不住。生意好,累也值。
晚上算賬,林桂香撥著算盤,越撥心裡越亮堂。刨去成本,這個月淨賺的,比在村裡一年掙的還多。
她把全家叫一起,拿出布包:“這個月,大家都辛苦了。來,發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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