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42章 缺角(1)

作者:恩賜天天·16天前

那一角,是被裁走的。

華北情報專班的牆上掛著一幅拼接的兵要地圖,河北、察東、平津一帶,幾張軍用圖對著接縫拼起來,銅釘釘在木框上。陸行舟端著茶盤進去添水的時候,眼睛在圖上掃了一遍——右下角,宛平城往南那一塊,缺了個巴掌大的口子,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牆灰。

缺口的邊不是撕的,是裁的。刀口平直,走過尺子。

他沒停腳,把三盞茶一一擱下,退到門邊站著,像所有聽差該站的地方。專班裡幾位先生正圍著地圖議長辛店的鐵路,沒人往那缺口看一眼——圖是上禮拜才掛上去的,誰都當那塊本來就沒配著。

只有他記得。掛圖那天他也進來添過水,那時候,宛平那一角是全的。圖上標著盧溝橋、回龍廟、大瓦窯,一個鐵路守備的據點用紅三角圈著,邊上還有鉛筆寫的一行小字。

現在,連字帶圖,齊齊裁走了。

宛平。盧溝橋。他心裡那口井,涼下去半寸。

添完水他退了出去,回譯電科趴桌上補覺,茶缸裡的枸杞沉在缸底。腦子裡那張過目不忘的網卻拉開了——掛圖到今天,六天。這六天裡,能一個人進專班、能對著地圖動刀子的,是哪幾雙手。

專班的門鑰匙管在方鑑清和一個庶務那兒,白天人來人往,動不了刀。能落單的,是夜裡。夜裡進專班要在門房籤牌子取燈,籤一次留一筆。他這幾天替科裡跑簽退,門房那本牌簿翻過手好幾回——牌簿上的名字,他一個不落全記著。

裁圖的人,簽過牌,取過燈,在那本簿子裡留了名。

可這話,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一個走兩級樓梯就厥過去、連夜班都得人替的書記員,怎麼會去數專班牆上少了哪一角?怎麼會背得出門房牌簿上誰夜裡去過哪間屋子?他要是這會兒抱著這套東西去找方鑑清、去找站長,頭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他自己——一條鹹魚,突然長了雙能看穿牆的眼睛,比缺角本身還駭人。

除奸的功,他不能要。查案的名,他更不能擔。

他要的是別的:讓這缺口被人發現,讓裁圖賣國的那隻手被人揪出來,而這隻手,得是別人揪的。

——

飯堂裡,他挨著雷震虎手下那幾個行動科的坐了。

他從不主動往雷震虎那桌湊,今天也不湊。他挑的是外圍——雷震虎的貼身副手叫郎德山,郎德山有個跟班,姓邴,邴阿祥,最是個碎嘴。陸行舟端著飯碗,挪到邴阿祥斜對面,扒了兩口,沒頭沒腦地嘆氣。

愁啥?邴阿祥問。

專班那差事,愁人。陸行舟壓低了嗓子,一臉倒黴相,給先生們端茶遞水,本以為是美差,誰知道盡是些看不懂的活。今兒個方科長叫我把牆上那圖擦一擦,我拿抹布剛要擦,一位先生急得跳起來,說圖是絕密,碰不得——我這不嚇的,飯都沒心思吃。

邴阿祥嗤地笑了:擦圖?你也是個寶。那玩意兒是能擦的?

我哪知道。陸行舟苦著臉,我瞧那圖挺齊整一張,就右下角豁了個口子,露著牆灰,還當是被誰蹭破了,想幫著抹平——先生一嗓子,我手都縮回來了。

他說得漫不經心,把右下角豁了個口子六個字,輕輕擱進了閒話裡。

邴阿祥沒往心裡去,扒他的飯。可這話頭,落進了這張桌子。郎德山在旁邊聽著,筷子頓了一下。

陸行舟不再多說,悶頭吃飯。線頭,第一根,掉在了地上。

——

第二根,掉在了賬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