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47章 可靠名冊(1)

作者:恩賜天天·8天前

茶館後間的水汽把窗紙燻得發黃。老周把那張紙條在燈上點著,看它捲成一小團黑灰,才開口。

南京要報的這份名冊,你怎麼看。

想不上,也得上。陸行舟端著枸杞茶缸,指頭在缸沿上磨,這時候誰的名字不在冊子裡,誰就是可疑。戰時局面,寧可錯抬,不肯漏防。方科長昨天在走廊裡唉聲嘆氣,說這冊子難填——填誰不填誰,都是得罪人。

上了就往南京眼皮底下挪一步。老周把灰燼撥進茶盞,重用是真,重審也是真。你想清楚。

清楚。他把茶缸放下,所以不能上得扎眼。上一個精明強幹、樣樣拔尖的,南京第一個盯的就是他——這種人有能耐,就有心思,就得防著。我要上一個另外的。

哪種。

實誠、聽話、沒野心。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像在數銅板,上面看著放心的那種可靠。用起來順手,搶不了功,也翻不了天。你把這樣一個人擱進核心,睡覺都踏實。

老周看了他半晌,喉嚨裡哼出一聲,說不清是笑還是嘆。你是要把自己,安安穩穩送進去。

送進去,還得讓他們覺得是他們自己挑的。陸行舟拎起帽子,我要是自己往前湊,就露了。得讓方鑑清舉我——他舉我,是他覺得舉我最安全。

第二天一早,譯電科裡那臺舊電扇又壞了,轉兩圈就卡住。方鑑清蹲在桌底下鼓搗線頭,滿頭是汗,嘴裡罵罵咧咧。

陸行舟端著茶缸湊過去,蹲下來幫他扶著扇座。科長,這活兒交給我,您歇著。

你會?

不會。他老實答,扶著總會。

方鑑清被他噎得笑出來。他就愛陸行舟這點——手底下這幫人,個個心眼比篩子還多,就這一個,問什麼答什麼,從不繞彎子。

弄好電扇,方鑑清擦著手,壓低聲音:行舟啊,跟你透個底。南京要各站報可靠幹部的冊子,我這兩天愁得睡不著。

這有什麼好愁的。陸行舟給他續茶,照實填不就完了。

照實?方鑑清苦笑,你懂什麼。填上去的,往後都是要重用的。我把誰填進去,別人就說我拉山頭、結黨。填錯一個,將來出了岔子,責任全在我舉薦的人身上。這不是填名字,這是拿我自己的烏紗押人頭。

陸行舟了一聲,像是這才明白過來,端著茶不吭聲了。

方鑑清瞥他一眼:你怎麼不給自己說兩句?別人這會兒早圍上來了。

我說什麼。陸行舟撓頭,我這樣的,填不填都一樣。有我不多,沒我不少。他頓了頓,又添一句,再說,填進去要是往後調去打仗、跑前線,我這膽子,第一個尿褲子。您可別害我。

方鑑清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鬆了下來。

這話正搔在他癢處。他愁的從來不是名字不夠填,是每個名字後頭都拖著一條線——填林秘書,人家說他攀高枝;填哪個科長的侄子,人家說他還人情。填來填去,填的都是人際,是賬,是將來要還的債。

可陸行舟不一樣。這人無根無派,沒靠山也沒黨羽,寧波鄉下來的,跟鄭站長沾著點同鄉的舊情,僅此而已。填他,誰也說不出方鑑清在結黨。往後這人真出了岔子,也牽連不到別處——一條光棍鹹魚,砍了就砍了,濺不起水花。

最要緊的是,這人聽話。讓他抄他就抄,讓他跪他大概也就跪了。塞進核心,比塞個精明的門生放心得多。精明人有精明人的算盤,老實人只有一本賬:好好活著。

方鑑清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心裡那個名字,已經落定了。

陸行舟低頭撥弄電扇線,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他要的,就是讓方鑑清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這個結論上——像是他方鑑清慧眼識人,跟旁人半點不相干。

那天下午,站長鄭百川把方鑑清叫進辦公室,為的正是這份名冊。

隔著門,陸行舟在外頭替他們添了兩趟茶。第一趟進去,鄭百川正拍桌子:……都想往裡塞人,塞的全是自己的門生故舊!南京又不是瞎子,一看就知道各站在夾帶私貨。第二趟進去,方鑑清正陪著笑:站長說的是,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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