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49章 唐府家宴(1)

作者:恩賜天天·5天前

唐公館的門房比軍統站的崗哨還講究。

陸行舟報了名字,穿號衣的聽差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那點掂量,跟當鋪朝奉驗成色一個樣。他攥著一盒龍井——曼麗臨出門塞給他的,說去財神爺家不能空手,又說去了少說話,別叫人當窮酸。

穿過兩進院子,迴廊盡頭亮著一排電燈。唐季禮在花廳等他,一身府綢長衫,人不高,眉眼慈和,笑起來像廟裡的彌勒。可陸行舟一眼就看見了——老頭子端茶盞那隻手,指甲修得乾乾淨淨,指腹卻壓著一層薄繭,是常年翻賬本、掐算盤掐出來的。

管錢的人,手上都有這麼一層繭。

就是行舟啊。唐季禮沒起身,抬了抬下巴讓他坐,小蜜天天唸叨,我倒要看看,是哪路菩薩,把我這匹野馬拴住了。

次長折煞我了。陸行舟屁股只沾了半張椅子,龍井盒捧在膝頭,不知往哪兒放,唐小姐……那是唐小姐抬舉。我一個譯電房抄電報的,八竿子夠不著。

抄電報也是公門裡的人。唐季禮慢條斯理,我聽說,你在軍統鄭百川手下當差?

是……是打雜。陸行舟把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實誠,抄抄寫寫,端端茶。上頭交代什麼,我做什麼。旁的,不敢多問,也問不明白。

唐季禮了一聲,眼皮抬了抬。

上茶的工夫,老頭子東一句西一句,問得看似閒散,實則一環扣一環。

問他老家。他說寧波,早年鬧時疫,爺孃沒了,田也賣了,如今是孤身一個。唐季禮點頭,眼裡那點戒備鬆了半分——無根無系,正對他的意。

問他薪水。他老老實實報了個數,末了添一句:次長別笑話,一個月下來,交了房錢,剩的還不夠我內人打牌輸的。

唐季禮笑了。這話憨得沒心眼,窮得也坦蕩。會藏錢的人,才不肯把家底往外抖。

問他站裡誰說了算。陸行舟眨眨眼:鄭站長說了算。鄭站長的話,方科長說了算。方科長的話……到我這兒,我照抄就是了。

老頭子端著茶盞,指甲蓋在盞沿上輕輕一叩。這句答得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這樣的人,進不了機要,也漏不了機密。

最後問到時局。陸行舟索性把茶盞一放,苦著臉:次長,這我可真不懂。報上說要打,隔壁老王說打不起來,我聽誰的都對。我就盼著別打——打起來,我這膽子,頭一個嚇破。

廳裡侍立的老媽子憋著笑,扭過臉去。

唐季禮卻笑得舒展了些。這後生,問一句露一分拙,拙得實心實意,沒半點做戲的痕跡。真要是裝的,裝不到這份上——裝傻的人,總忍不住在某句話上留個機靈的尾巴,好叫人看出他其實不傻。這小子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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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唐蜜從屏風後頭轉出來,一身月白旗袍,見了陸行舟眼睛就亮,被她爹一個眼風瞪回了下首坐著。這丫頭到底不敢在自家老子面前造次,只拿眼睛剜他,剜得陸行舟脖子發燙,越發把腰縮了下去。

唐季禮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這半輩子,見過太多來他門前鑽營的年輕人。個個精明,個個體面,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可精明的女婿,攀的是他唐季禮的勢;一旦他這勢倒了,頭一個改換門庭的,也是這種人。亂世裡,聯姻豪門等於把身家綁上另一條船,船一沉,兩家同葬。

他要的,恰恰相反。

一個沒根基、沒背景、蠢得乾淨的後生。這樣的人,翻不起浪,也生不出二心——他給一口飯,人家就得記一輩子恩。拿捏這樣一個人,比拿捏一門親家,省心得多。

眼前這個陸行舟,坐沒坐相,話說三分就露怯,被女兒追得滿城跑還不敢應,倒真是……蠢得乾淨。

蠢,可留著有用。

行舟啊。唐季禮給他布了一筷子火腿,語氣裡頭一回添了點長輩的味道,年輕人,穩當是好事。日後有難處,儘管來尋我。

哎,哎。陸行舟受寵若驚,筷子都拿不穩,謝次長,謝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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