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91章 難民船(1)

作者:恩賜天天·25天前

後半夜兩點,留聲機行樓上的耳機裡,撞進來一段不該有的電波。

值機的報務員抄了滿滿一頁,對不上手頭任何一本密碼——不是密電,是航空隊的行話夾著明碼,波長偏了三格,是風把別人家的話刮進了自家窗戶。他不懂日文行話,只認得那是電鍵敲出來的東西,照規矩留了底,底簿上注一行小字:來路不明,存查。

這條規矩是陸行舟立的:聽不懂的照抄,抄不全的註明,一個字都不許扔。監聽這行當,十天裡九天半是白熬,值錢的就在那半天裡,還多半披著一張不值錢的皮。

隔天傍晚,陸行舟夾著一張的唱片上樓,把三天的底簿從頭翻起。翻到那一頁,指頭停住了。

建臺小半年,日本人的行話他聽熟了。這一頁,是偵察機跟航空隊的往來:白蓮涇以南舊碼頭,發現殘敵集結,約三千,著便衣,混於難民;航空隊覆電,初九拂曉實施轟炸。兩組座標,抄電的人不懂,抄得一筆不差。

初九,就是後天。

白蓮涇那條爛碼頭,他知道。滯留的是南市燒出來、蘇北逃過來的難民,三千多口,十成裡九成是老弱婦孺,蹲在碼頭上等船——說好的難民船,一個月沒來了。半個月前曼麗還唸叨過,太太團裡傳的:善堂往那邊送粥,一天兩頓改成了一頓;有人家把閨女的棉襖當了,換三日的粥牌。

哪來的殘敵。飛機上往下看,蘆蓆棚連成片,人蜷成堆,幾條破帆船橫在灘上,便成了。偵察機上那雙眼睛離地一千米,一千米看不見小孩的破碗,只看得見約三千。

座標他閉眼能背。轟炸的時刻他閉眼能背。可這兩樣東西背得再熟,也變不成一條給三千人走的路。

他合上底簿,給唱機換了根針尖,坐著抽完一支菸。

發重慶?電文來回、核批、轉陳,兩天未必走得完。走完了又怎樣——非軍事目標,章程裡沒有哪一條,肯為三千個逃難的動一根手指。

站內更碰不得。雷震虎的軍令狀立了不滿十天,站里人人自危,這兩天誰對浦東多看一眼,誰就進他的冊子。

匿名遞給工部局?日本人在租界的耳目比路燈還密。一紙來歷不明的警告救不了人,先把這間閣樓賣了。

只剩一條道:讓碼頭自己空出來。空得有來路,有賬目,有人證,跟電波兩個字不沾一點邊。

第二天一早,城隍廟後街的茶館剛下門板。

陸行舟買頭湯茶,一張字條壓在銅錢底下。老周收錢、抹桌、送客,一套做完,人到了後間。

聽完,他往壺裡續水:要多快?

明天日落之前,碼頭上不能剩一個人。

紅十字會里有位英國牧師,吃了我八年的茶。老周斟茶,難民的事,他跑斷過腿。可洋人辦事,先要憑據——他缺個由頭。

由頭是現成的。陸行舟壓著嗓子,善堂收著一筆捐米,後日到埠,三船。碼頭要騰場卸糧,人挪去一里外的舊繅絲廠,登記造冊,一人先發一升米。

米呢?

他把一方手帕推過桌面。帕子裡兩根小黃魚,三年攢下的體己。買三百石糙米。不夠,我再想法子。

老周看他一眼,把手帕原樣推回一半,只留下一根。善堂再募一半,匿名。船我去辦——蘇州河裡僱三條空駁,米裝面上,礱糠墊底,吃水做足。牧師那頭,只須知道有位不留名的米商行善,指明在那個碼頭交割。他不知情,他才幹淨。

委屈他做一回好人。

他本來就是好人。老周把他的茶碗滿上,好人缺的,從來只是一個由頭。

陸行舟端起茶,沒喝,又放下:周先生,還有一層。事過之後,一定有人來盤這個字。日本人盤,七十六號也盤。

盤吧。老周擦著一隻茶碗,擦得慢條斯理,米是真米,船是真船,牧師是真牧師,捐主查到底是個不留名的米商——亂世裡行善不留名的,十個裡有九個是怕樹大招風,這個道理,日本人也懂。巧字上頭壓一個善字,就壓得住。

壓不住呢?

。門的師牧敲去我夜今。吧去,下擱碗茶把周老。你到不燒,線虛條這商米是的斷,住不

。天,八初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