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91章 難民船(2)

作者:恩賜天天·26天前

上午十點,紅十字會的汽車開到白蓮涇,下來一位花白鬍子的洋牧師,身後十幾個套藍布袖章的義工。鐵皮喇叭一遍一遍地喊:碼頭明日卸賑糧,即刻騰場;去繅絲廠領米,一人一升,先到先領。

人群起先不動。碼頭是等船的位置,挪了窩,船來了怎麼辦?

船來,米也在繅絲廠。牧師的中國話生硬,一字一頓,人在哪裡,船就等哪裡。

先是孩子跑了,攥著破碗跑。跟著老人拆蓆棚,女人捆鋪蓋,雞籠上摞著菩薩像,獨輪車吱吱呀呀碾過跳板。有個鹽城口音的老漢抱著船樁不肯走,說兒子講好了在這個碼頭碰頭,挪了窩就尋不見了。牧師蹲下來,讓義工在繅絲廠門口替他釘一塊木牌,把他兒子的名字用紅漆寫上。老漢盯著那行洋人寫的歪歪扭扭的漢字看了半晌,鬆了手。

義工在繅絲廠門口支起兩張桌子,登記造冊,按名發米。一里地的土路,人流拖了整整一個下午。

黃昏,碼頭空了。剩幾十根竹架、滿灘稻草,三條拖不動的爛舢板。

陸行舟沒過江。落衙路上,他在外灘江堤停了半支菸的工夫,隔水望了一眼——對岸那條碼頭黑下去了,一星火也沒有。

這一夜他睡得不沉。後半夜曼麗踢了他一腳,含含糊糊罵他烙餅似的翻來翻去。他應了一聲,睜著眼聽自鳴鐘敲了四下,又敲了五下。

天邊泛灰的時候,他起來了,說去排隊買大餅。

初九拂曉,機群從東邊來。

六架,飛得低,翅膀上的紅圓在灰雲底下一閃一閃,排成一線壓向白蓮涇。

炸彈落下去。隔著一條黃浦江,爆音滾過來,震得腳下石欄發麻。三起,四起,火頭舔上天——燒的是竹架和稻草。

江堤上買菜的、跑單幫的都停了腳,伸著脖子看對岸。有人罵天殺的,有人唸佛,一個拎鳥籠的老先生說那片碼頭前幾日還是黑壓壓的人。旁邊賣大餅的介面:儂勿曉得?前日紅十字會放米,人全挪去繅絲廠了。

救苦救難。老先生唸了一句,拎著鳥籠走了。

陸行舟排在大餅攤的隊尾,懷裡揣著兩副大餅油條,從頭到尾沒抬頭。對岸一里之外,三千人正排隊領米。頭一鍋粥的米湯氣,跟硝煙前後腳升上天。

兩天後的報紙,第四版角落裡一塊豆腐乾:白蓮涇難民前日移棲領賑,翌晨原處被炸,無一傷亡,聞者鹹稱命大。

命大兩個字,排得比當天的金價還小。

早飯桌上曼麗也看見了,指著報紙嘖嘖兩聲:三千多口子,早一天挪窩,儂講巧勿巧?菩薩真開眼。

菩薩開眼。陸行舟就著醬瓜喝泡飯,點頭,再添半碗。

飯後他把那張報紙折成四折,墊了碗底。曼麗去天井裡跟晾衣竹竿較勁,一迭聲罵竹竿不長眼。他上了閣樓,推開老虎窗。

懷錶從貼胸的口袋裡摸出來,銅殼焐得溫熱。

民國二十五年冬天,滬西那二十七個名字的夜裡,他頭一回這麼幹。打那以後,成了他一個人的規矩——沒寫進任何章程,沒報過任何上級,沒第二個人知道:每送走一批活人,就給這隻表上一次滿弦。

表不靠這點弦走字。可有些賬,總得有個地方記。電文要燒,名單要忘,嘴要閉死,只有弦是可以上的。

拇指和食指捏住錶冠,慢慢擰。

咔。咔。咔。

滬西二十七人,一次。謝教授,一次。今天,三千人,也是一次。

弦滿,秒針走得又穩又輕。他把表塞回貼胸的口袋,關上老虎窗,下樓幫曼麗收竹竿去了。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簽押房。

。下三了點,字個四糧卸場騰著點扇摺的卿嘯萬。跳一了跳盞茶,上桌在摔件抄的估評炸轟

。人高有,裡界租。路來的米船三那查,攏合扇摺。排麼這敢不都上臺戲——事的巧麼這有哪?空清好剛剛頭碼,天一前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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