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98章 紐扣(1)

作者:恩賜天天·24天前

留聲機行打烊後的閣樓上,那件舊軍裝攤在桌面,黴味頂得人腦仁疼。

灰布,領章早撕了,肩線讓雨漚過,一捏一股潮氣。前襟五顆紐扣,四顆磨得發烏,唯獨第二顆,縫線是新的。

陸行舟沒急著碰。他擰小油燈,拿鑷子挑起線頭看——旁的四顆,線是右捻;這一顆,左捻。縫的人換過手,或者,換過人。

軍裝是傍晚到的。難民收容所那條關係遞來的:一個替江灣戰俘營拉雜貨的腳伕,拿它抵了頓飯錢,指名要賣給收舊軍衣的,一路輾轉三天,到了他桌上。

重慶的電令比軍裝早到五天。譯出來一頁紙:潛伏日軍司令部的老線,最後一次傳訊在三個月前,此後無聲;近日有信物出營,著孤島站查驗、尋訪、接應。末尾加了一句——武漢方面待此線甚急。

老周那邊,也只捎來一句話:這條線,通到武漢的天上。

他用小刀撬開第二顆紐扣。兩片銅皮扣合的夾層裡,躺著一小卷油紙,指甲蓋大。

展開,一條白紙。沒字。

他先驗紙。毛邊紙,簾紋粗,邊上帶著糊窗剩下的漿痕——戰俘營裡能弄到的,就是這路貨色。紙對。

密寫顯影,規矩是先無損、後有損。明礬水寫的要火烤,烤出白痕,可火一過紙就廢,這一手留到最後。他先拿碘瓶燻——米湯澱粉寫的字遇碘發紫,市面上最濫的路數。紙條沒動靜。

再用棉籤蘸濃茶,只敢順邊角虛劃半筆——萬一顯影藥不對,毀的不過一個角。

灰藍的筆道,從紙紋裡浮上來。

鐵鹽密寫。硫酸亞鐵化水書寫,幹後無色,遇鞣酸顯藍——軍統配發外勤的三號藥水。這東西市面上配不齊,外人想都想不到。

他把整條紙浸進茶水。字一行行醒過來:

職江鷗。局變線斷,潛入俘中。現在江灣戰俘營,身可用,盼接。

落款後頭綴著一句問安:雨前茶可曾收到。

字極小,筆筆清楚。陸行舟盯了半刻鐘,開始過關。

第一關,筆跡。江鷗最後那份手書底稿,三個月前經孤島站中轉,他親手謄抄過。原件早燒了,可在他腦子裡還平平整整攤著:起筆藏鋒,捺尾回鋒,字的耳旁慣連兩筆。他把記憶裡那頁和眼前這條並在一處,一筆一筆對。

對上了。連字勢往右上那點飄,都一樣。

第二關,藥水。三號藥水正是江鷗那條線配發的。假造的人若是外行,多半熬碗米湯了事——這一關,也過。

第三關,暗語。

重慶電令裡寫得死:江鷗每訊末尾必附問安,按季輪換,一季一句,只有他和重慶知道。本季該是新會陳皮可曾收到。

紙條上寫的,是上一季的。

陸行舟捧起枸杞茶缸,又放下,點了支仙鶴牌,在閣樓裡走了兩個來回。

三驗過了兩驗,壞就壞在第三驗壞得情有可原——人關在營裡三個月,與外界隔絕,不知道換季,寫舊暗語,天經地義。

可反過來想:江鷗若真被打散,隨身的密寫規程多半也散了。撿到規程的人,手裡只有舊的那一季。假餌想寫新暗語,也寫不出來。

一句舊暗語,真人寫得出,假餌也恰好只寫得出這一句。

這根絲摸上去是溫的。帶不帶電,得再摸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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