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108章 喂鷹(1)

作者:恩賜天天·5天前

對面弄堂口的修鞋攤,三天裡換了第三張臉。

頭一張臉釘鞋掌,釘得像模像樣;第二張臉補膠鞋,半罐膠水抹了一上午沒抹勻;第三張臉乾脆連傢什都擺錯了——錐子朝外,麻線壓在楦頭底下。手藝人勿會這樣擺,當差的才會。

陸行舟隔著賬房的玻璃望了一眼,收回眼睛。

雷震虎的網,收到門口了。

組裡已經有人發覺不對。白天對賬,兩個組員交頭接耳,眼神一趟一趟往窗外瞟。陸行舟把算盤打得噼啪響:看啥?修鞋攤又勿收儂的錢。該幹啥幹啥,越縮頭,越像賊。

夜裡打烊,他撥亮馬燈,在一張廢賬頁上排日子。

軍令狀到廿六,還剩二十四天。可雷震虎等勿到廿六——照眼線貼上來的架勢,這張網十天裡向必收。網裡兜得著啥?兜得著錢貴。

錢貴的底細,勿必再翻——當年頭一個講搭線留後路的就是他,陸行舟才把他挪去倉庫管臺賬,一個看得見、碰勿著的閒差。這半年,他賣到七十六號去的每一筆,都是陸行舟稱好分量、墊到他眼皮底下的。那邊給他起了個代號,灶王。管灶頭的,家家煙囪都望得見,自家燒勿著一間房。

灶王這條管道,還剩最後一趟大用。用完,正好喂鷹。

賬頁上,他排下三筆:

第一筆,初八,錢貴的腿。第二筆,初十,灶王的嘴。第三筆,初十,雷震虎的網。

一顆子,吃三頭:七十六號那頭,收一份要它命的假料;雷震虎那頭,還一筆壓了三個月的債;組裡這頭,清一個早該清的叛徒。三筆並一筆,差一天,滿盤皆輸——雷早收一天,杭州還沒賣出去,七十六號一千多雙眼睛照舊釘死上海;遲一天,接頭散場,人贓兩空,雷震虎真要提著腦袋去見戴老闆。那口鍋本是他陸行舟甩的,債主上門,沒有叫債主賠命的道理。

這筆債怎麼欠下的,他記得清爽。那封給日偽捎的信,是他放遲的;鍋往哪條線上落,他落子前就算到了。雷震虎的忠是真的,冤也是真的。那夜他在弄堂口講過一句,這三個月,送雷隊一份真功勞——賬記在名下,勿還,睡勿踏實。

他伸手撥了撥算盤頂檔那顆珠子。珠子上一點暗紅,是雷震虎按血印那夜濺上的。

初八一早,錢貴來支伙食錢。

陸行舟起身關了門,壓著嗓子:老錢,派儂三樁事體。頭一樁,霞飛路、麥琪路兩處堆疊,租退脫,押金勿要聲張。第二樁,去十六鋪問內河班次,蘇州河轉運河去杭州的,替我留六個鋪位。第三樁,他從抽屜裡數出一沓鈔票,匯杭州羊壩頭坤記米行,戶名照單子寫。

錢貴接單子的手停了半拍:組長,組裡……要動?

問啥!陸行舟眼睛一橫,又軟下來,湊近半步,嘴巴紮緊。上頭的章程我也就曉得個邊——總歸一句,上海留勿長了。

錢貴連連點頭,眼皮耷著,眼珠子在底下發亮。出門的辰光,腳步比進來輕了三分。

陸行舟隔窗望他拐出弄堂,給自己續了半缸枸杞。

這三樁事體,樁樁經得起查:租真退,票真訂,錢真匯——坤記米行,是夜鶯網上個月剛盤下的空殼。灶王賣出去的從來勿是閒話,是他親眼看見、親手辦過的實事。實事,才值一根小黃魚。

最險是初九。雷的眼線貼牢留守組每一個人,錢貴一慌,腿就縮。陸行舟索性把差使派得再足些:此人這兩日跑的每一趟,都是組長當面交辦、賬上有底的公差——回頭查到雷震虎案上,倒替他做了張老實當差的保。

初九下半天,還真驚出一身汗。錢貴從十六鋪票行出來,身後吊了條尾巴,一路吊到銀行門口。陸行舟遠遠綴在第三層,手心捏著一把冷汗——尾巴要是當街拿人,三筆賬當場作廢。好在那尾巴只抄了票行的門牌,拐進菸紙店打電話去了。查公差,查到底也是公差。

眼線的眼睛,還得有人替它挪個地方。

挪眼睛的人,初八夜裡就開了口。

百樂門,看場子的老寧波給白玫點菸。白玫呵著腕子上的鐲子,像隨口講張家長李家短:

儂曉得伐,七十六號的賞錢,發到阿拉場子裡來了。

有個代號叫灶王的,聽講是軍統裡向的人。她撣撣菸灰,嗲聲嗲氣,逢十,三洋涇橋德興茶樓,樓上東間。一趟一根小黃魚,比阿拉唱一個月還多——喏,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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