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107章 灶王(1)

作者:恩賜天天·24天前

兩個字,是白玫用眉筆寫在半張香菸殼上的。

76號電訊處新近供了個財神,專管你們軍統電臺的班次。她隔著桌子把煙殼推過來,指甲敲了敲,電訊處給他起的花名,叫灶王——灶王爺蹲在人家灶頭上,上天言好事。陸先生,這位爺,蹲在儂灶頭上。

陸行舟把煙殼湊到菸頭上點著,看它燒完。

排班表。孤島這部電臺的命根子。哪天哪班、幾點開機、走哪個頻段——這張紙落到76號手裡,測向車只要按表蹲點,留聲機行樓上那間閣樓,就是一口敞開蓋的棺材。

而這張表,看得到的攏共七個人,常過的只有四隻手。

報務員麴阿九,排班是他的本行;譯電查慎齋,班次連著密碼輪換,他得對錶;內勤邴德全,管門崗和燈火,按班開路;第四隻手,是倉庫的錢貴——電臺每個班次耗多少乾電池、備哪塊晶體,臺賬上要對得攏,所以每回定班,他那頭也留一份底。

四個人,都是留守七人組裡剩下的老底子。都跟他吃過一鍋飯。

陸行舟在閣樓裡坐到後半夜,把四張臉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翻完了,心裡那桿秤其實早有偏向,可他沒去猜。猜,是把人心當骰子擲;他要的是讓紙自己開口。

第二天,他以整頓保密的名義,宣佈排班重編。

新表由他親筆謄寫,四份,各執一份,閱後鎖櫃,嚴禁互傳——理由冠冕堂皇:上一版經手太雜,重新收口。

四份表,長得一模一樣。只有他自己曉得,每一份的骨頭縫裡,都埋著不一樣的記號。

麴阿九那份,禮拜三夜班寫的是十點半開機;查慎齋那份,同一班寫十點,可主頻段從七點三兆周挪成了七點三五;邴德全那份,時間頻段都不動,呼號輪換的次序倒了一位;錢貴那份,多出一條禮拜五凌晨一點半加班收訊,備用頻段的小數點後,也跟旁人差一個字。

差得都極小。小到經手人自己看不出,抄一遍也照樣帶走;又大到只要對方桌上擺出任何一份,他一眼就能認出爹孃。

哪一份對哪一路記號,他不落一個字——對照表存在他腦子裡。這種賬,紙上多一筆,將來就多一條送命的路。

四份表發下去,各人簽收,各人鎖櫃。

發給麴阿九,麴阿九掃一眼就折起來:曉得了。報務員的規矩,多一個字都勿問。

發給查慎齋,查慎齋推推眼鏡,提了一句:密碼輪換要勿要跟著動?陸行舟搖頭:動一樣,亂一樣。

發給邴德全,邴德全撓著後腦勺發牢騷:組長,格陣子一天三道令,門崗的兄弟腳杆都立細了。陸行舟遞過去半包仙鶴牌:再緊一個月。上頭風聲勿好,講阿拉孤島站裡,有人往外遞東西。

這句話,他對四個人,原樣各講了一遍。撒餌的人,面上要先把水攪渾——四個人人人覺得被疑,才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被疑。

發到錢貴手裡的辰光,錢貴還客氣:組長,倉庫這份其實可有可無,我照臺賬備貨就是。

要的。陸行舟拍拍他肩膀,電池斷一節,天線就是根晾衣裳竹竿。老錢,後勤是根,根上勿好省。

錢貴笑了,眼角堆起褶子,把表仔細摺好,放進臺賬夾層,當著他的面上了鎖。

鎖得很像樣。

剩下的,是等。

白玫那頭的線早就候著了。電訊處有個科員,禮拜三雷打不動到百樂門報到,點名要三號臺的紅牌坐檯。夜鶯網不用他開口,只要他喝到第三巡,公文包擱在卡座上打個盹——包裡新到的抄件,坐檯小姐借續酒的工夫掃一眼,記下兩個數字,就夠了。

我要的勿是整張表。陸行舟交代得很細,就兩樁:禮拜五凌晨有沒有加班;備用頻段小數點後頭,是幾。

三天,他照常上班,照常打瞌睡,照常在方鑑清眼皮底下把枸杞茶缸續了六回水。夜裡躺下,曼麗嫌他翻身翻得勤:當家的,儂身上長蝨子啦?他說白天覺睡多了。其實他在心裡一遍遍對那四路記號,像守著四根釣絲的人,等哪一根先沉下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