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118章 搭橋(1)

作者:恩賜天天·15天前

戚長順這個名字,在陸行舟肚子裡擱了三天,像根魚刺,咽不下,吐不得。

動他,是打草驚蛇。此人是日本人假幣盤子裡唯一的中國白手套,收貨、驗貨、往錢莊和商號裡批發,一條龍全在他手上。重慶真下手,人一失蹤,那間堆疊當夜就得搬空,假幣換個口子照樣往內地漂——一個月兩百多萬,漂進去的是紙,抽出去的是血。

不動他,血就這麼一直放著。前線一發炮彈幾十塊錢,後方一船軍米上萬塊,票子毛一分,虧空就大一寸。

老周捎來的話只有六個字:勿急,想個穩法。

穩法他想了三夜。第三夜在譯電科值班室,他撥著算盤,撥到一半停了手——這盤賬,壞就壞在誰去動三個字上。軍統動,驚蛇;重慶動,驚蛇;他自己動,連蛇帶人一道完。

那就誰都不動。讓水自己流。他要做的,只是把兩條互不相干的溝,悄悄挖通。

頭一條溝,通向唐家。

書店的架子剛上完漆,唐蜜踩著高跟鞋來。房子是她家產業,她來得名正言順,一個禮拜三趟。

這天她進門,陸行舟正對著一疊紙發愁,眉毛打成結。

怎麼了?開個書店,比逃難還苦?

進的一批紙讓人扣下了。他把材料往櫃檯上一推,久豐紙號,收了定洋勿發貨。一問,貨讓什麼運銷組壓在堆疊裡,講要統制。我一個賣書的,惹得起啥人?認賠算了。

唐蜜把材料抓過去,一頁頁翻。定單、收據、紙樣、棧單,一樣不缺。

這有什麼惹不起的。她下巴一揚,我爹底下就管經濟稽查,一個電話的事。材料我帶走了。

覅覅,小事體,犯勿著驚動次長……

閉嘴。她把材料塞進皮包,就當我送書店的開張賀禮。

他千恩萬謝送出門。回身,眉毛就鬆開了。

那疊材料九分真,一分要命。糾紛是真的——他特意拿書店的錢做的這單生意;要命的是夾在當中的兩張紙樣:對光一照,水印發虛,簾紋間距比中央印製廠的正貨寬出半根頭髮絲。

懂行的人一眼就明白,那是印鈔票的紙。

材料當夜到了唐季禮案頭。次長大人本是替女兒的閒事掃一眼,掃到紙樣,對著檯燈照了半分鐘,起身把書房門關上了。

財政系的人什麼都能忍,獨獨忍不了假幣——那是刨他們的祖墳。三天後,一份密電走經濟稽查的專線飛重慶;再三天,重慶的授意繞開所有情報機關,落到租界工部局:近日加緊查緝走私紙品銀錢,例行辦理,勿事聲張。

網張開了。可魚不動,網就是空的。那間堆疊在租界裡趴著不動,工部局再硬的頭,也不敢為一堆去搜日本人罩著的產業。

所以要有第二條溝——趕魚。

這條溝,通向百樂門。

夜鶯網早把戚長順的底褲摸穿了。這位戚先生在百樂門包著兩個舞女,出手全是簇新票子;賬房替他記的流水,一個月的花銷,頂他名面薪水的四十倍。

真正值錢的是另一本賬:日本人許給下線的貼水,過他的手,他昧下三成。憑據是他親筆的一冊小賬,藏在舞女的妝盒底下——連這個,夜鶯網都替他著。

這訊息,白玫隔著卡座的紗簾問,賣給誰呀?

七十六號。陸行舟說,原樣賣,一個字勿要添。

嘖,真貨白送。她笑出一點鼻音,陸先生做生意的路數,越來越叫人看勿懂了。人家收黑錢,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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