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164章 隔壁喝茶(1)

作者:恩賜天天·13天前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二進院,走廊盡頭拐角。

高麗生在前頭引路,皮鞋跟敲著水磨石,一路客氣:主任候著呢,陸先生這邊請。

走廊兩側的門一色漆黑,只有一扇門縫裡漏出燈光,門口的木牌翻過來扣著,不給人看字。經過那扇門時,裡頭傳出潑水聲,還有鐵鏈子搭在鐵環上的輕響。

高麗生腳步沒停,推開隔壁那扇門:到了。

茶室收拾得雅緻。紅木茶臺,一方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幅墨竹,題款蓋著硃紅的閒章。

萬嘯卿親手燙杯、撥茶,鳳凰三點頭,手法又穩又漂亮。

碧螺春,明前的。他把茶盅推過來,陸老弟,嚐嚐。

陸行舟欠身雙手去接。茶盅剛沾著指尖,背後那堵牆裡,悶悶地透過來一聲慘叫。

男人的聲音,叫到後半截劈了音,收尾時像破風箱。

牆很薄。白灰刷得雪亮,雪亮得欲蓋彌彰。

萬嘯卿眼皮沒抬,慢條斯理往自己盅裡續水:這茶嬌氣,水一老,就澀了。

陸行舟在落座之前,就把這一局看完了。

這間茶室是考場,那堵牆是考題。一個管筆墨賬目的普通人,坐在人間地獄隔壁還端得住茶盅,那他就不是普通人。在這裡,體面就是供狀。

所以這場考試只有一種滿分的答法——考砸。

而考砸這門功課,他不用備考。十年了,他練的一直是把五臟六腑鎖死;今天的活兒倒過來,把閘提開,讓身體自己說話就行。

皮鞭的聲音跟著來了。先是一記破空的哨音,隨後是抽在溼肉上的悶響。一記,一記,不緊不慢,打鞭子的人顯然不趕時間。

陸老弟聽評彈嗎?萬嘯卿搖開摺扇,我近來迷這個。京戲是唱給人聽的,評彈是唱給自己聽的。《珍珠塔》,方卿唱道情那折,琵琶一挑——嘖,魂都酥了。

聽、聽過兩回。陸行舟捧著茶盅,內、內人愛聽《玉蜻蜓》。

哦?尊夫人倒是懂行。萬嘯卿來了興致,扇子在膝頭輕輕打著板眼,《玉蜻蜓》好啊,庵堂認母那折,唱的是骨肉,聽的是眼淚。可惜上海的書場,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嘍。

牆那頭換了動靜。嘩啦一桶水潑下去,跟著是嗆咳,一聲連一聲,咳得撕心裂肺,中間夾著灌水的咕咚聲。

寧波人,萬嘯卿的扇子還在打板眼,照理該聽灘簧?

聽……聽的。陸行舟的牙齒磕著盅沿,磕出一串細響,小、小時候聽。後來,後來到上海,就……

就聽夫人的了。萬嘯卿哈哈一笑,懼內是福氣,陸老弟。

第三聲慘叫撞在牆上的時候,比前兩聲高了半個調,拖得極長,中途換了兩口氣。

陸行舟的手一抖。

茶潑出來,潑了半盅,燙在虎口上,他了一聲,慌忙去摸手帕,手帕沒摸著,先帶翻了茶托。

燙著沒有?萬嘯卿關切地問,順手替他把茶托扶正,這盅子矮,是容易潑。

沒、沒事,主任,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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