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186章 紙鶴(2)

作者:恩賜天天·23天前

櫻子也不白受人好。

她拿不出別的,就把自己會的教給曼麗。

一張裁書剩下的方紙,她三折兩疊,指尖翻飛,一隻紙鶴就立在了掌心,尖尖的嘴,翹翹的尾。曼麗看得眼睛都直了,搶過去左看右看,非要學。櫻子就手把手教她,一道摺痕一道摺痕地按。曼麗手笨,頭一隻折成了個四不像,氣得把紙一揉;櫻子撿起來,替她抹平,又從頭教。

“慢、慢。”櫻子按著她的手,“這裡,向裡……對。”

“折鶴,”櫻子一邊教,一邊慢慢說,“我們那裡,生病的人,家裡人給折。折滿一千隻,串起來,掛著……會好的。”她比了個“很多很多”的手勢,眼睛亮亮的,“祈願。”

“哦——討口彩。”曼麗懂了,一拍手,“跟我們貼門神一個道理嘛!好,那我也折它一千隻,串起來掛灶披間,保佑我這個死鬼當家的天天有銅鈿賺!”

櫻子沒全聽懂,只聽出“當家的”三個字,抿著嘴笑。

曼麗折出頭一隻囫圇紙鶴那天,高興得舉著滿店轉。

櫻子還教她寫字。不是漢字——是自己名字裡那個“櫻”,日本的寫法,一筆一畫描給曼麗看。曼麗照著描,描得歪歪扭扭,櫻子在邊上憋著笑,末了自己也添一句現學的上海話,學得半生不熟:

“謝謝儂。”

“哎喲——”曼麗笑得前仰後合,“儂這個上海話,比我這個日本字還難聽!”

櫻子聽不大懂,只看她笑,也跟著笑。兩個人趴在櫃檯上,一個教寫字,一個教說話,笑成一團。

陸行舟坐在櫃檯後,看著這一幕。

店裡暖融融的,炒瓜子的香、醬瓜的酸、女人的笑聲,攪在一處。窗外天陰著,屋裡卻像開著一盞燈。曼麗那張臉,是真高興——她在上海沒個親姊妹,如今憑空來了個妹妹,捧在手心還嫌不夠。櫻子那張臉,也是真高興——一個背井離鄉的姑娘,頭一回有人拿她當自家人待。

這暖,是真的。半點不摻假。

正因為真,陸行舟的後背,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他比店裡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女人是誰。

一個,是特高課課長佐藤寬的養女,佐藤放到他店裡來的探針,天天從眼皮底下過日方密電的手。另一個,是組織派給他的假妻子,替他傳書帶信的交通員,代號金魚。一個探子,一個交通員,此刻正頭碰頭地趴在他的櫃檯上,親親熱熱地摺紙鶴——獵人的眼睛和自家的人,隔著一張薄紙,笑作一處。

這屋裡每一聲笑,落在他耳朵裡,都像踩在薄冰上。

他知道這交情越處越深。他也知道,這樣的暖,是留不住的。有些人走到你跟前,是命裡註定要走的,越是笑得好,將來越是記得清。他端著茶缸,指腹在溫熱的缸壁上蹭了一下,把這點涼壓回了心底最下面,臉上還是那副打瞌睡的懶相。

只是那口枸杞茶,喝到嘴裡,沒味。

天擦黑,櫻子該走了。

她把那罐醬瓜仔細收進布包,臨出門,又蹲回櫃檯邊,取了張乾淨方紙,低著頭,一折一折地疊起來。這回疊得格外慢,格外用心,一道摺痕按了又按。

疊好了,是一隻頂頂周正的紙鶴,比先前的都精神。

她雙手捧著,走到曼麗跟前,鄭重地遞過去,用她那生澀的、一字一頓的中國話,說:

“這個,長命。送給姐姐。”

曼麗笑著接過來,託在手心,稀罕得不得了,回頭衝櫃檯後頭嚷:

“當家的!儂看這日本妹妹多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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