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04章 萬主任的鼻子(2)

作者:恩賜天天·20天前

陸行舟替他續茶,一臉不解:“黑市上那點爛事體,也值得主任費神?經濟處儘夠了呀。”

“你當主任的鼻子是擺設?”高麗生半醉,嗓門壓是壓著,得意是真得意,“隔三條馬路,他聞得出腥氣。旁人看條陳是看字,主任看條陳,是聞味道。他講了,這案子底下有肉。”

“出了大案,高副官水漲船高,先道個喜。”

“借你吉言。”高麗生起身,順手又抽走一本戲考,“記賬上,月底一道結。”

人走了,店堂裡剩一股酒氣。陸行舟收茶碗的手不緊不慢,心裡那桿秤卻壓上了砝碼:罐頭的風聲,他上月就摁下去了;摁得住風聲,摁不住那一位的鼻子。軍械兩個字,到底還是爬上了極司菲爾路的案頭。

當夜打烊,他在燈下坐到三更。

上月那一手,是凍:停一單,凍一層,三天裡“陸老闆”從黑市退成一個傳說。對付經濟處的耳目,夠了——耳目是狗,味道斷了,原地轉兩圈就散。萬嘯卿不一樣,那是獵人。那位主任審出過什麼、嗅出過什麼,他領教過不止一回。獵人進山,不怕沒獸蹤,只不信山裡死寂:風宣告明說有貨,貨又憑空沒了,這份乾淨,本身就是破綻。

空山留不得。得給獵人一條看得見的獸蹤——一條往南去的獸蹤。

要命的地方,他在心裡過了兩遍:貨是真的,路是真的,兵站倉底那本賬,經不起有心人一頁頁去對。好在濱田的功夫全做在紙上,公文裡報廢的貨,查到天亮還是報廢;真正懸著的一環,是“陸老闆”三個字往哪裡落。落在北邊,是殺頭的案;落在南邊,隔著一道海,就是查不動的案。

他從櫃檯底下取出一本八成新的流水賬,濃茶潑過,陰乾,又在曬臺上暴曬了半日,紙色黃脆,像用過兩三年的舊物。燈下開筆,字學省港寫字先生的路數,窄長帶鉤。賬上筆筆是“港莊來貨”,罐頭若干,水腳若干;“陸老闆”名下,只有一色“傭二分半”;東家不落名,只畫一個圈,圈裡一點——省港莊口慣用的花押。他還錯了兩筆小數,隔三頁再衝正。真賬房才犯這種錯,也只有真賬房記得回頭改。

做好的賬,隔夜進了廣東路一間不掛牌的賬房間。房是包月生經手賃的——口信和定錢隔著門縫塞進去,說是一位“廣東客”託辦,佣錢加倍,正主的面一回沒露過。掮客認錢不認人,將來查到他頭上,他一問三不知,句句還都是實話。賬壓進抽屜,抽屜面上蒙一層篩過的香灰,薄薄的,勻勻的,像擱了半年。

第三步是風。白玫的場面上,挑兩個嘴最松的掮客,一臺花酒,話趕話鬥起富來:一個吹自己認得“南邊的路子”,貨是省港水路上來的,廣東幫過的手;另一個不服,吹得更圓。舞池裡的醉話,隔一夜,就是黑市上的行情。

真線那頭,紋絲不動:濱田處本月班期照凍,樓阿鑫的規矩上月立死,程麻子的碼頭,連鹹魚都不過一筐。

三更過了,他把筆洗淨,吹燈上樓。樓梯響到一半,樓上傳來曼麗含糊的夢話,罵的還是菜場上跟她搶罐頭行情的雷太太。

又過了五日,白玫的暗記到了:場子裡來了幾張生面孔,不點舞,專揀掮客多的臺子坐;廣東路那間賬房的門鎖叫人動過,抽屜裡的賬翻過又放回,連那層香灰,都替他原樣鋪平了。

沙子,進了獵人的口袋。

入夜,靜安寺路的戲園子,樓上頭等包廂,臺上貼的是《空城計》。包廂是高麗生頭天定下的,他垂手守在廊下伺候茶水,大氣不敢出。

尚墨林側身進來,半躬著,嗓子壓得極低:摸著眉目了。貨走省港水路,廣東幫的手;滬上只設一個寫字,寧波口音,人稱“陸老闆”,替東家吃傭,二分半;東家坐在香港,從不露面。

“佣錢二分半?”萬嘯卿的扇子停了半拍,“廣東莊口給寫字的行價。嗯——倒像真的。”

扇子重新搖起來,他的眼睛沒離開戲臺。城樓上諸葛亮穩坐撫琴,城下司馬懿疑了又疑,末了一聲令下,大軍倒退四十里。滿園彩聲裡,他笑了一聲。

“司馬懿輸就輸在——只帶了眼睛,沒帶鼻子。”

尚墨林躬著身子,不敢接話。

“寫字底下,還有寫字。”摺扇點了點他,“盯死那間賬房,不許驚動。線,放長。”

臺上鑼鼓收煞,又是一片叫好。萬嘯卿收攏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

“散了戲,卷宗送公館。”他說,“這案子,本主任親自過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