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12章 熱血組長(1)

作者:恩賜天天·18天前

煙抽到一半,陸行舟把它掐了。

未正差一刻。他沒有急著過街,先順著小東門的街面兜了半圈:菜擔子、洋鐵鋪、代寫書信的攤子,一路數過去,沒有生面孔釘著茶樓,也沒有哪輛黃包車在同一個位置停過兩趟。七十六號的眼線要是到了,街面不會這麼幹淨。他把袖口攏了攏,這才穿過街,進了茶樓,上樓。

樓梯口第一眼,不是那頂灰呢帽,是門邊桌上的後生:粗布短打,面前兩碟乾絲,筷子動得勤,一雙眼睛卻從他進門起就沒離開過樓梯。腰板挺得太直了。腳伕和小夥計不這麼坐,軍校裡操出來的架子,收不回去。

兩個人。倒也算個章程。

臨窗那張桌,灰呢帽帽簷朝外。帽子後頭的人比帽子更扎眼:二十四五的年紀,眉骨高,下頜繃得緊,一件半舊夾袍穿在身上,像鞘裡插錯了刀。茶碗是滿的,一絲熱氣也不冒了。

陸行舟在桌前站定:“借問一聲,此地的碧螺春,還是雨前的價鈿?”

“雨前賣完了。”年輕人抬眼,“只剩明前,價錢倒差不多。”

對上了。陸行舟拖凳坐下,衝堂倌揚揚手:“一碗紅茶,兩塊桂花糖糕。”又轉回來,聲氣放得又低又碎,“鄙姓陸,機要科。上頭交代的話,都到齊了?”

年輕人沒接這個話。他把陸行舟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末了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

“區裡派來的,就是先生?”

“就是我。”

“抄電報的?”

“抄電報的。”

嶽千帆往椅背上一仰,臉上那點失望沒打算遮掩。這一路南下,接頭人在他心裡大約換過一百副模樣,獨獨沒有這一副:三十上下的年紀,肩背先塌了三分,進門衝堂倌都點頭哈腰,一雙手白淨得沒碰過槍。

“我姓岳,嶽千帆。”年輕人往前欠了欠身,聲音壓著,字卻一個一個往外蹦,“重慶叫我來,是殺人的,不是吃茶的。名單、路線、傢伙,先生帶來多少?”

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動手。陸行舟端起剛上來的紅茶,吹了吹。

“嶽組長貴庚?”

“問這個做什麼。”

“不做什麼。”陸行舟呷了一口,“這碗茶涼了半個時辰,沒見你喝一口。手從坐下起就按在腰上。這兩樣,先改了,再談殺人。”

嶽千帆的眉毛豎起來:“先生管得寬。”

“這趟差,我就是管這個的。”陸行舟把茶碗放下,“章程你也念過:區裡出情報,你們動手。我把話說明白——情報我出,章法我定,命令你聽。做得到,今天就算接上了頭;做不到,我這就回去發電報,請重慶另派聯絡。”

對面靜了三息。然後嶽千帆笑了,笑得很短,沒有一點熱氣。

“章法?”他說,“盧溝橋到今天三年有餘,講章法的人,我見得多了。章法講來講去,漢奸一個比一個肥。嶽某人軍校出來只認一條章法——槍響了,奸就鋤了。先生一個坐科房的,要給行動組定章法,憑什麼?”

憑什麼。陸行舟等的就是這三個字。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睛落在窗外,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唸一頁頂枯燥的賬。

“憑我背幾筆流水。前天未時,你到的這爿茶樓,坐的就是這張桌子,坐了一個鐘頭,問堂倌後門通不通馬路,賞了雙倍的茶錢——堂倌記住你了。前天傍晚,你落腳十六鋪北首一家棧房,不登店簿,房錢付雙份——掌櫃也記住你了。昨天上半天,你在靳公館那條街走了兩個來回:頭一回在斜對面煙攤買菸,你不會抽菸,拿煙的手勢是錯的;第二回你問路,問的是公館圍牆底下站崗的巡捕。昨天下半天你去老西門,進了一家五金鋪子,出來的時候,右邊口袋比進去時沉。”

他頓了頓,眼風朝樓梯口那桌輕輕一搭。

“還有門口這位兄弟。兩碟乾絲添了三遍,筷子沒停,眼睛也沒停。位置挑得倒好,就是腰板太直——上海灘的腳伕,沒有坐得這麼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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