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12章 熱血組長(2)

作者:恩賜天天·20天前

嶽千帆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退下去。按在腰上的那隻手,指節都捏白了。

“你跟了我三天。”

“我一天也沒跟你。”陸行舟收回目光,“接頭條子上有這爿茶樓,我提前來看了一眼門面,恰好瞧見嶽組長也在看門面。後頭這些,是順路捎的。”他把聲音又壓低一層,“嶽組長,我一個抄電報的,三天裡順手就記下這一本賬。我能背出來,七十六號也能。小東門到十六鋪,他們養的耳目比這樓裡的茶碗還多。你這三天走過的路,夠他們把你斃三回。”

“你按在腰上那支槍,救不了你。真到了那一步,它只能替收屍的人省一顆子彈。”

樓下有人拖長了嗓子喊添水,堂倌提著長嘴銅壺噔噔噔上來,兩張桌子一時都沒了聲音。銅壺下去了,嶽千帆盯著桌面,盯了很久。

那隻手,從腰上撤下來了。他端起那碗涼透的茶,仰脖,一口喝乾。

“先生這雙眼睛,”他啞著嗓子說,“軍校的教官,沒一個及得上。”

“教官教的是打仗。”陸行舟說,“上海不打仗。上海釣魚——你我這樣的,是餌,也是鉤子。餌沉不住氣,魚沒上來,先餵了貓。”

“好。”嶽千帆把茶碗擱回桌上,“情報你出,章法你定——命令,我聽。”他頓了一下,又補了半句,“只要那命令,是奔著殺漢奸去的。”

他朝樓梯口抬了抬下巴,門邊那個後生會意,端著碟子挪到裡側去了。“展三秋,我師弟。槍比我準,人比我穩。往後接頭,他替我望風。”

“卷宗呢?”嶽千帆又問,“重慶講,名單歸區裡管。”

“名單在,卷宗沒有。”陸行舟說,“打今天起,你我之間片紙不過手。時刻、地名、認記、罪證,全用嘴過,全記在腦子裡;記不全的,寧可當面再對一遍,不許落筆。你的人,守得住這條麼?”

“守得住。”

“殺漢奸,也得挑真的殺。”陸行舟從碟子裡拈起一塊糖糕,掰開,沒吃,“名單頭一個,靳孟嘗。汪逆糧食統制委員會副委員長,軍糧採辦督辦。渝令點的名,天字第一號。”

“我知道他。”嶽千帆的下頜又繃起來,“米里摻沙的那個。”

“米里摻沙,是小報上的話。”陸行舟說,“他的賬比這深。深到哪一層,罪證坐實到哪一條,往後我一樣一樣給你。今天先立頭一條章法:從這個鐘點起,你和你的人,不許再靠近靳公館那條街一步。”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去過兩回了。”陸行舟把糖糕擱回碟子,“第三回,站崗的巡捕就該往七十六號遞條子了。”

嶽千帆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咽回去。隔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先生記性好。我也有忘不掉的。”

陸行舟沒接話,等著。

“二十六年冬天。”嶽千帆盯著自己的手背,“我在軍校。家裡從閘北逃難,上的難民船。票是黃牛的票,一張賣三張的價,船超載三倍,翻在江心。一船人,撈上來不到二十個。後來查出來,賣票的黃牛,掛靠的就是維持會。”他抬起頭,“我爹,我娘,兩個妹妹。所以先生講章法,我聽。可先生也記著——我每多等一天,姓靳的倉庫裡,就多摻一天的沙。”

“我記著。”陸行舟說。

這句他答得很快,也很輕。心裡那桿秤卻往下壓了半格:這樣的年輕人,槍比腦子快,火又比槍快,手藝不教給他,活不過三樁案子;教了,也未必夠使。往後這幾個月,他這個聯絡員的功夫,一半要用來對付漢奸,另一半,得用來看住這個恨不得明天就死給漢奸看的人。

窗外收舊貨的挑子吆喝著過去。兩人把往後的接頭一條一條對定:老例三天一會,換地方不換時辰;急事走掛號信,信裡夾半張戲票。陸行舟又把退步的路交代了一條——若見灰呢帽帽簷朝裡,掉頭就走,隔三天老時辰再會,中間誰也不許尋誰。嶽千帆一條條記下,末了直起腰,眼睛裡那點壓了一路的火,騰一下又躥起來。

“章程對完了。”他說,“該講正事了。”

“你講。”

嶽千帆把茶碗一磕,壓低的嗓音裡全是火星:“三天後,禮拜四,靳孟嘗過江去虹口拜會日本人——半路上,我打他的車。”

“人手我帶足了,槍也驗過了。先生只消告訴我一件事——他坐的,是哪一輛。”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