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40章 螳螂捕蟬(1)

作者:恩賜天天·1個月前

火併的血還沒擦乾,訊息就過了江。

小鄧帶進來的。他今早賣報,報縫裡夾著城裡的風聲——七十六號那一夜,元老系和禿鷹系在院子裡對著開了槍,周禿子捱了自己人一梭子,抬出去時半張臉都沒了;萬嘯卿贏了,可他從軍統帶出來的那幫老底子,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也散了魂。

“掌櫃的,你說邪門不邪門。”小鄧壓著嗓子,“鬥了這些天,到頭來兩邊都沒落著好。”

陸行舟“嗯”了一聲,給他倒了碗茶。

他早知道是這個數。這盤棋,是他一根火柴一根火柴點起來的:哪根柴擱哪兒,風往哪頭吹,火燒到哪一步收,他心裡都有本賬。周禿子必死,萬嘯卿必傷——狂躁的狼,自己咬自己,咬到最後只剩一口氣。這一局他贏得乾淨,一槍沒放,一人沒殺,連自己的影子都沒沾上。

他該痛快的。

小鄧走後,他卻一個人在櫃檯後頭坐住了,把這盤贏了的棋,從頭到尾又擺了一遍。擺到末了,後脊樑上,慢慢滲出一層涼來。

他驅走了一頭狼。

他忘了算,狼窩空出來,會招什麼進去。

——

第二天晌午,夜鶯的線送來一句話,八個字:日本人震怒,佐藤接管。

陸行舟捏著那張紙條,就著燈點了,看它捲成一撮黑灰,指腹在灰上碾了碾。

這才是他這盤棋裡,唯一的一處失算。

他三面受敵,窄得快喘不上氣:萬嘯卿疑他,璩宏達不信他,佐藤圈著他。他太想解開這個死結,太想先崩掉最咋呼、也最沉不住氣的那一面。他做到了。七十六號自個兒把自個兒掏空了。

可他忘了七十六號上頭,還壓著一個人。

萬嘯卿這頭狼再狠,也是條中國狼。愛聽戲,好面子,多疑歸多疑,骨子裡是個江湖人,能被激、能被誆、能被自己的火氣燒糊塗。這樣的對手,難纏,卻看得懂。

佐藤不是。

七十六號自己亂成一鍋粥,恰恰給了佐藤一個天大的、名正言順的口實——你們自家人管不好這攤子,那就由我來管。日本人早想把對滬的諜報攥進自己掌心,苦於沒個由頭。這個由頭,是他陸行舟親手遞上去的。

他驅走了一頭外強中乾的狼,引來了一頭安靜、耐心、比那狼冷十倍的鷹。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錐,順著後頸紮下去。

這些年,他佈局、遞刀、借力打力,哪一回不是算得滴水不漏。他頭一回,對自己的算計生出了寒意——他贏了眼前這一手,卻把整張棋盤上最險的那個人,親手抬上了最高的位子。

老周的舊課,他記得清清楚楚:敵越多,越要讓敵鬥敵。他把這一課用到了骨頭縫裡——引萬嘯卿的多疑去咬周禿子,借周禿子的狠去掏萬嘯卿的老底,讓魔窟自己拆自己的牆。招是好招,一點沒錯。

錯的是,他光顧著數院子裡那幾頭狼,忘了抬頭看一眼院牆外頭,天上還盤著一隻鷹。狼咬狼,咬得越兇,越是替鷹把這片獵場打掃乾淨、騰出手來。

灶間裡,曼麗正剁著什麼,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一下比一下響,嘴裡還罵著白天菜場上短她秤的那個攤販。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當當家的今兒話少,是外頭生意清淡。

陸行舟把懷錶從棉襖裡摸出來,擱在燈下。錶殼涼,夾層裡那點東西,比命燙。

他試著往下推:佐藤接管七十六號,頭一件事,會是什麼。

換了萬嘯卿,答案好猜——抓一批、殺一批,把鎮不住的人先鎮下去,血流夠了,威也就立起來了。可佐藤不會。他推來推去,推不出佐藤會先動哪一步。就是這份“推不出”,讓他後頸的涼一層層往下沉。看不透對手的下一手,比看得見刀更叫人心裡發毛。

贏了一子,輸了滿盤。他這半輩子頭一回,怕自己的“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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