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56章 唯一乾淨的地方(2)

作者:恩賜天天·20天前

這本是天大的情報金礦。特高課課長的養女,把軍統的暗樁當成了唯一的避風港,往他這兒傾她心裡那些東西。

可陸行舟半點不敢碰。

他碰不得。她那點依賴裡,還藏著一樣連她自己都沒看清的東西——一個姑娘家在最冷的時候,認定了一處最暖的所在,那點朦朧的、說不清是敬是慕的心思,正一天天往上長。她自己或許都當那是“先生人好”。可這東西一旦讓佐藤瞧見,或是有朝一日它自己失了控,都是滅頂之災。

更要命的是佐藤那頭。前日櫻子隨口提了一句:“父さん說,讓我多來先生這兒坐坐——說讀書人的地方,乾淨。”

她說得歡喜。她不知道這句“慈愛”底下,藏著的是什麼。佐藤那根扎進書店的針,如今連拔都不必拔了——他把探針的線,加長了,繞成了女兒的一片孝心,讓她自己心甘情願地,一趟趟往這兒鑽。她來得越勤,佐藤這隻案上的秤,就壓得越沉。

依賴、心思、探針,三樣東西,纏成了一根絞索。

陸行舟得把她推開。

不為別的,為她的命。也為他自己的命。

可這是他做過的最難的一件事。不能冷——她眼裡那點光本就快滅了,他再一冷,是往她心口補一刀。不能傷——傷了她,佐藤那邊立時就有說頭。他得溫溫的、輕輕的,一寸一寸把她推遠,還得讓她覺不出被推。

——

打這天起,櫻子再來,櫃檯後頭就總有事。

她論詞,他應著,手上卻在盤賬,眼睛不大離得開那本賬簿。從前她一開口,他能撂下筆陪她說半個時辰,如今說不上三句,他便“失陪”一聲,去理貨架,去應旁的客人。茶還是續的,只是續得沒先前那樣勤了。

有一回她問起《漱玉詞》裡一處注,從前這是他最肯講的。這回他只淡淡道:“這一處,別家注得比我強。小姐若真喜歡,福州路上有家專賣詞曲的老店,比我這兒全。”

他把她往別處指。

又一回,她抄了一闋新詞來,想請他講講平仄。他接過看了一眼,擱下,說店裡今日進了一批舊書要理,理不完關不了門,改日再講。他起身去搬那幾捆書,把後背留給了她。那幾捆書本可以明日再理——她看不出,可他自己知道。

櫻子捧著茶缸的手,緊了一緊。她抬眼看他,那眼神里先是不解,隨即,一點極淡的、被冷落了的黯然,浮了上來。

陸行舟看見了。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她已經沒什麼可抓的了,他偏要把她手裡這最後一塊木板,也輕輕往外推。她眼裡那點剛黯下去的光,是他親手又摁滅了一分。

可他臉上什麼都沒露,只低頭繼續撥他的算盤。

越是推,越是疼。疼的是她,也是他。他做慣了冷麵的算計,這一回,卻是拿一把鈍刀,往一個信他、靠他、心裡正對他生出朦朧念想的姑娘身上,一下一下地割——還得割得溫柔,割得她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櫻子那天走得比往常早。到門口,她回過頭,欲言又止,末了只輕輕鞠了一躬:“打擾先生了。”

陸行舟點點頭,沒送。

他知道,這樣推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不會再來了。這正是他要的。也是他半點不敢去想的。

可就在那扇門要合上的當口,櫻子又停住了腳。

她像是想起什麼,轉回身,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夠他一個人聽見。

“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頓了頓,“養父最近,總在看一些奇怪的電報。加密的,和‘南邊’有關。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看就是半夜。”

陸行舟正要合上的那隻手,停在了半空。

“前幾日我聽見他跟人打電話,說了一句——”櫻子的聲音抖了一下,“他說:大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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