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81章 第二張臉(2)

作者:恩賜天天·1個月前

他兩年前咬的那一口沙,今夜才咂摸出滋味。七十箱臭火,勿是他運氣背,是人家一箱一箱碼齊了,請他來咬的。廣東幫的風聲,賬房間的香灰,連他自家的耳目,都是人家棋盤上的子。

老狼在燈下立了半晌,喉嚨裡滾出一聲笑。

被人耍了兩年,他今夜頭一回高興。風聞是撈勿著的,煙是抓勿住的——可一隻喂沙的手,是活人的手。有手,就有腕;有腕,就有身子。隔著這張臺子,他頭一回摸著了那個人的體溫。

“如今還在做伐?”他問。

尚墨林早有預備:“回主任,行情還在。黑市上硬貨照舊有人問價,價錢,還是那麼‘剋制’。”

“好。”萬嘯卿點點頭,“還在做,就還要走船。”

賣家坐在皇軍倉裡,他的牌子撬勿動兵站的門——去年那三十聲“咔噠”,教過他了。買家縮在三層生面孔後頭,抓一層,爛一層。可是貨勿會騰雲駕霧。成箱的貨,走勿了旱路卡子,只能吃水。船有船籍,有班期,有水腳,有關卡的簿子。

“人嘴會撒謊。”他說,“吃水線勿會。”

硃筆提起,在紙上落下三個字:先查船。

隔兩日,高麗生摸進書店,一臉苦相,進門先討茶。

“陸先生,我如今是兩頭當差。”他壓著嗓子倒苦水,“七十六號那頭點卯,江西路這頭伺候茶水——參議點名要我,講是用生不如用熟。”

差事聽著清閒,他卻直咂牙花子:那位不出門,不見客,不抓人,三天光調卷宗,裝了半間屋;夜裡立在窗跟前,手裡兩顆核桃攥得死緊,一立立到後半夜;牆刷得雪白,啥也勿許掛,問起來只一句——留著釘要緊物事。

“辦案辦出這個路數,我跟主任這些年,頭一回見。”高麗生灌了口茶,“一個人也勿抓。他講,卷宗攤開來,自家會講話。”

臨走他又壓低半分嗓子:衙門冷清是冷清,可別當那位失了勢。昨日水上警察的分局長來回話,晚到一刻鐘,叫晾在樓梯口立了一個鐘頭。牌子是新的,牙口是老的。

陸行舟給他續水,手上穩穩的,只當聽個新鮮,末了還陪一句:“不抓人,總歸是好事體。”

人走了,店堂裡靜下來。他在櫃檯後頭坐著,把“卷宗自家會講話”七個字,在心裡擱了擱。

這路數,他認得。

兩年前,極司菲爾路那張長案上,攤過九隻卷宗袋,問的勿是“啥人可疑”,是“像啥人手筆”——篩出過十一個名字,其中一個,是他自己。那一回,長案上攤的是他的“手”;這一回,攤的是他的“貨”。

他一條一條數得出那張臺子會講出什麼:貨源恆定,價目剋制,片紙不留,三層生面孔。兩年裡他給這條線立下的每一條保命規矩,到了那張臺子上,條條都是畫像上的一筆。規矩立得越鐵,像就畫得越清。

改規矩?這念頭在心裡過了一遍,掐了。規矩是命,臨陣改規矩,先亂的是自家陣腳;何況像已經攤上了臺子,這時候改,等於隔空告訴人家一聲——畫得準。

獵人這回沒有下水。水,在人家的臺子上。

隔日,一句話隔了三道手,遞到了碼頭那頭:班期,慢一半。只慢,不停——北邊開春捎來的單子,藥和鹽,一季緊過一季,這條線,停不得。

江西路二樓,尚墨林領了差:水上警察的查扣簿、江海關的報單、各船行的水腳賬,兩年之內,蘇北航道上走過的船,一條一條撈出來,對班期,對噸位,對水腳。勿驚船,勿動人,只對簿子。

“辦成鐵的。”萬嘯卿說。

“卑職明白。”尚墨林深深一躬,退出去,皮鞋聲在樓梯上一路輕下去。

屋裡剩他一個人。四條硃筆畫像謄清了,端端正正釘上白牆——那面牆上頭一回有了物事。牆還空著一大片,他揹著手,對著那片空白出了半晌的神。離滬那個雨天,留聲機轉到頭,唱針空空地颳著,他託人給舊識捎過一句話:那條魚,總有一天會翻上來。

他提起筆,踮起腳,在空白的角上添了一行蠅頭小字——

與“帶亮字”者,手法幾分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