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281章 第二張臉(1)

作者:恩賜天天·1個月前

夜車進北站,是四月裡一個落雨的清早。

頭等車廂下來的人不多。萬嘯卿一件玄色大衣,一頂禮帽,身後跟著兩個提箱子的隨員。兩年前他在這座城裡進出,前呼後擁,汽車要排四輛;今日月臺上只有一把黑傘,傘底下站著尚墨林。

“主任——”尚墨林躬下去,話出了口才醒過神,忙改口,“參議一路辛苦。”

“叫主任。”萬嘯卿從他身邊走過去,“專案裡頭,我是主任。”

汽車沒往極司菲爾路開,開進了江西路,停在一家歇業洋行門口。二樓半層,是軍委會駐滬辦事處撥的。屋裡空空蕩蕩,三張長臺拼作一張,靠裡一面牆,新刷的白灰還泛著潮氣。

萬嘯卿進門沒坐,先繞著長臺走了一圈,又走到白牆跟前,伸手按了按。

“臺子,再加一張。”他說,“牆,留著,啥也勿許掛。要掛的物事,還沒到。”

頭一道手令當天發出,不是抓人,是調卷。單子開得很長:七十六號經濟處兩年來黑市軍貨各案卷宗;巡捕房、偽警察局的雜項截獲;水上警察的航道查扣簿;江海關的報單存根。單子末尾,他親筆添了一行——去年七月,滬西軍械案,全卷,要正本。

那是他自己的案子。七十箱廢鐵,三十聲“咔噠”,滿城小報笑了半個月的那一樁。

尚墨林謄單子時,筆在這一行上懸了懸——那樁案子,是主任臉上的疤。

“照寫。”萬嘯卿看也沒看他,“疤,是自家的記性。”

極司菲爾路的卷宗車來了三趟。押車的科員客氣得很,客氣裡帶著生分——那裡從前是他的家,如今他是持著牌子上門的外客。卷宗歸置了半間屋。尚墨林請示:要不要先傳幾個黑市掮客,過一過堂?

“抓?抓是最笨的一步。”萬嘯卿擺擺手,“兩年,他們抓過幾百個,問出啥了?卷宗攤開來,自家會講話。”

當夜,長臺上攤開了兩年的案卷。

萬嘯卿把大衣脫了,兩顆核桃攥在手心裡,沒轉。他也不繞臺子,立在窗前揹著手,眼睛隔著半間屋,落在那一臺子的卷宗上。尚墨林掌燈,立在三步之外,大氣不出。

鏽聽罐頭,散案十七起,追到源頭,全斷;磺胺、奎寧走黑市,價翻三倍,拿住的全是二道販子;閘北槍販子醉話,六五子彈論箱,酒一醒死不認賬;廣東路那間賬房,盯了三個月,人去樓空。一樁一樁,單看全是爛賬,沒頭沒尾。

萬嘯卿不單看。他把十幾樁並在一處看,像看一齣連臺本戲。

還是那句老話,外行看臉,內行看臺步——兩年前他講過一遍的。今夜臺上換了戲碼,那一路臺步,又踩出來了。

他從窗前轉過身來。硃筆提起來。

“第一筆。”他說,“兩年,貨源勿斷。水緊,它縮;風頭過,它續。從鏽聽罐頭到六五子彈,批批是皇軍的家當,路數對得上兵站的進出。一個倉口,一隻手。”

硃筆落紙:貨源恆定。

“第二筆。有貨,勿搶行情。價錢壓著市面半成,從來勿賤拋,從來勿吊高。佣錢吃兩分半,行價,一釐勿多。”他咂了咂嘴,“缺銅鈿的人,吃相勿是格樣的。做買賣做出這份體面,求的是一個‘長’字。做長生意,還做皇軍倉裡的長生意——賣家是有身份的人,身份還勿小。”

硃筆落紙:價目剋制。

“第三筆,片紙勿留。錢貨兩訖,金條現洋,兩年沒崩過一單,沒漏過一個活口。第四筆,買家。三層手,層層生面孔,斷哪一層,線就死在哪一層。幫會做勿出格個章法,商人用勿著格份小心。”兩顆核桃在他手心裡攥緊了,“這是受過訓的。”

四筆賬壓在一處,紙底下浮出兩張臉來:賣家,有身份的人;買家,受過訓的人。

尚墨林在旁邊聽得後脊發涼。這些卷宗他經手過大半,翻了兩年,翻出來一地碎渣;同樣的紙,到這位手裡攤開一夜,渣子自家拼成了人形。

萬嘯卿末了拿起的,是他自己那樁廢鐵案。

賬房間那本假賬,他重新過了一遍:濃茶泡舊的紙色,省港寫字先生的筆路,錯了兩筆小數,隔三頁又衝正回來。還有抽屜面上那層香灰,翻過之後,替他原樣鋪平的香灰。

”。價行是就錢佣,錢佣對要我得曉;的真是就籍船,籍船查要我得曉——的看行給做是,寸分個格到假。貨假的真樣格有沒上世“,說地慢慢,宗卷上合他”。的真像太“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