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燈芯》第312章 先渡家眷(1)

作者:恩賜天天·23天前

白玫把茶碗往前一推,碗底壓著一張對摺的字條。

打烊後的書店只點一盞燈。她今夜穿一件半舊的灰布夾襖,頭髮挽得緊緊的,進門時挎著的竹籃裡擱兩棵青菜——從後弄進來的,一路走得比菜販子還像菜販子。

條子是蕢延篤親筆,六個字:眷不出,篤不行。

“人在後樓,三天沒閤眼。”她聲音壓得只剩氣音,“原先生勸了兩夜,嗓子勸啞了。他就抱著一張相片坐著,茶飯不進,誰的話也不進。”

陸行舟把字條浸進茶水,看墨跡一點一點洇散,才開口。

“勸不動,就不勸了。他講得在理。”

“在理?”白玫護甲在桌沿上一停,“船期是拿人命換出來的,他一句不走——”

“他一走,南京那孃兒倆就是替他抵命的。”陸行舟把化開的紙漿撥進痰盂,“這不叫變卦,這叫人心。人心拗不過去,只能順著走——先渡家眷。”

白玫看了他半晌。

“車站碼頭全是堀內的眼線,兩位先生的相片只怕早發到了各口。前日場子裡來過兩個便衣,點了一臺戲,一杯酒吃到散場,眼睛不在臺上,在樓梯口。”她把聲音又壓低一層,“太太帶個五歲的小囡,一沒手續,二沒照應,這一路三道關,哪一道都不是白過的。”

“兩位先生的相片發下去了,太太的還沒有。”他說,“這一步要搶在風聲前頭。晚一天,少一分。”

“軍統那條線呢?”

“一個字不知會。”陸行舟道,“綢莊就是前車。這條線上,知道的人每多一個,江裡就多一分浪。”

白玫把竹籃拎起來,兩棵青菜留在櫃檯上:“要什麼,開單子。”

“太太的名姓年庚,小囡的乳名,一張認人的相片。”他頓了頓,“再要一句話——只有他們夫妻兩個曉得的話。遞話的人把這句帶進宅門,太太才曉得來的是自家人。”

第二日入夜,白玫帶來一隻信封。

信封裡一張相片,裁得只剩一半:婦人抱著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婦人身側空出一道毛邊。蕢延篤把自己那一半剪了下去,就著燭火燒了。白玫說,他剪得很慢,一刀一刀對著光比,像怕剪著妻兒的衣角;燒自己那半張的時候,手倒穩得反常。

“他講,”白玫轉述,“路上萬一有閃失,這相片落到誰手裡,都不能帶出他來。”

還有一句話,白玫學不上來腔調,只學得出意思。蕢延篤聽說先渡家眷,起身要行大禮,叫原伯箴一把架住了。他立在那裡,半天只擠出一句:她跟了我十年,頭一回沾我的光,沾的是這樣的光。

另有一頁紙,蠅頭小楷:太太的年庚,小囡的乳名,末了一行——那年成親,喜轎進門,踩碎了一片瓦。

陸行舟把這頁紙過目一遍,湊到燈上燒了。灰落在銅盆裡,他拿火筷子撥碎。

難處不在人,在一枚章上。

十一月的京滬線,查得一天緊過一天。婦孺出行要路條,路條要鋪保,鋪保要查號;假章騙得過車站的路警,騙不過憲兵設在月臺上的那道二驗。要過二驗,得是真章。真章,得從敵人自家手裡出來。

恰在這兩日,書店來了箇舊客人。

高麗生進門就搓手,呢子大衣舊了一圈,肩頭落著灰。

“陸先生,又來叨擾。”他自家尋凳子坐下,“這趟是替先生跑腿。先生如今唱片也不大聽了,夜裡就翻戲考,翻到《捉放曹》那幾折,講坊間的本子詞不對,差我來上海尋舊版。”

陸行舟從架子高頭取下兩冊民國九年的《戲考》,紙色發黃,一冊脫了線。他當著客人的面穿針引線釘好,又襯了一層桑皮紙做護頁。

曼麗端茶出來,上下一打量:“高副官,清減了呀。南京的伙食勿養人?”

”。味墨子一是都遍三泡,茶事公的室議參。味滋有茶口這您是還“,了笑先生麗高”。人啥養,風北西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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